刚关上门,宋知忙不迭从实验室里取出消毒酒精,又是洗手又是喷身上,最后还把裴青衡拉了过来。
“你也过来,刚才你没挨着我奶奶吧?”宋知一边给他喷酒精一边询问。
裴青衡任凭宋知摆布他,乖乖巧巧开口:“我刚才没有。”
“不过,这是怎么了?”
宋知红唇紧抿,将刚才自己的怀疑都说给了裴青衡听。
裴青衡听完后,浅色的眸子中闪过惊诧,“什么,疫症,那要是传播开来,这里都会……”
他没有说完,宋知就点了点头,看向厨房外村民们,眼神幽深。
现在,她只能祈求宋家老太太手中的银簪子上的病毒不会传播出来了。
暮色西沉之际,宋家厨房屋顶生出一阵又一阵的炊烟,院落摆满桌子,村民们正欢天喜地聊着天。
刚才因为银簪子的争执仿佛并没有存在过。
宋家老太太被众人簇拥着,左一句大善人右一句菩萨心肠,她眼睛都快笑得合不拢了。
虽然刚才做饭的时候有些肉疼,但现在被人夸奖,她十分开心。
只要她好人名声传出去了,到时候那边的人,就会更加赏识自己……
宋知端着满满一盆的馒头走出去,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一些,忍不住分泌口水。
“大家快来吃啊,不够再做。”宋知大手一挥,眉眼弯弯看向一旁的宋家老太太。
“你说是吧,奶奶?”
宋家老太太手扶住拐杖,面上依旧是和蔼可亲的笑容,可目光和宋知在半空中碰撞,迸射出火光。
“是,我家知丫头最是懂事乖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呢。”宋家老太太毫不吝啬夸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随即,宋家老太太便看向身旁的宋老爹,声音温柔和蔼。
“大郎啊,我们都是一家人,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你们想要二十两银子花,我就算是卖了祖宅,也要给你们凑齐的啊。”
听见她这话,宋老爹眼眶瞬间一热,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句。
“娘说得对,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宋知顿觉不妙,这老太太准备挖坑了啊。
“奶奶这是说什么话,公私分明,那二十两银子是用来买东西,再说就算没钱,十几亩良田卖出去就可以了。”
宋知立马加重语气解释清楚,免得被人误会了什么。
宋家老太太淡淡撇了宋知一眼,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我家知丫头说得太对了,现在你也有十几岁了,眼看就要及笄。”
“我娘家侄子相貌不错,为人老实憨厚,那是顶顶好的,还说愿意当上门女婿呢。”
说着,宋家老太太笑着看向旁边的宋老爹,拍了拍他的手背。
“要是找了个上门女婿,再生个一儿半女,大郎你也算后继有人了啊。”
她语气一顿,开始用手帕抹眼泪,声音都有些哽咽。
“现在都越来越好了,我就是放心不下大郎你这一家啊。”
宋老爹听见这话,沧桑的眼眸瞬间泛起泪花,就只差抱着宋家老太太哭鼻子了。
宋知眸光微闪,这个宋家老太太还真是厉害,难怪老爹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那种。
见状,宋知款款来到宋家老太太面前,一副赞同的模样。
“奶奶说得都对,可是我听说那个表哥生来是个残疾,还是一个傻子,上次娶的表嫂就是被他打死的……”
“难道奶奶说的就是这个表哥吗?”
说完,宋知一副纯真懵懂无知的模样注视着宋家老太太。
周围村民瞬间凑到一起小声议论。
“宋家老婆子娘家那边只有这一个傻侄子了吧……”
“对对对,我之前就听说了,那个侄子是个傻子,之前打死过一个媳妇。”
“那就算是当上门女婿,也不行的啊,都是个傻子。”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宋家老太太耳中,她心中恨极了这个宋知。
没想到这个小傻子恢复正常以后,居然那么伶牙俐齿,要是她之前反对的话,自己还可以用孝道压她。
结果她就是一个软钉子,打不得砸不得,更骂不得。
“哎呀,我记错了,是一个远房侄子,要是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宋家老太太急忙摆手敷衍过去,随即扶着胸口,连连惊呼。
“哎哟,我头好疼啊……可能又病发了啊。”
宋老爹一看自家老娘不舒服,立马扶着她回了房间。
宋知坐在人群拥挤喧闹的院落中,心中一沉,这个宋家老太太还挺难对付的啊。
这可比科学研究还要烧脑。
等宋老爹再次出来时,他将宋知拉到一边,搓着手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知丫头啊,你看你奶奶一心就是为我们,那田契就还给他们,你想要钱花,我到时候再给赚。”
宋知身躯挺拔站在那里,微微一挑眉看向宋老爹,“老爹,她说我是要钱花吗?”
宋老爹抿着唇,明显有些不开心,语气也重了一些。
“听话,知丫头,你一个姑娘家,拿着田契,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院子角落里,宋知静静看着眼前的宋老爹,一双桃花眼中泛起落寞和难过,低低唤了一声。
“老爹。”
听见她这一声呼唤,宋老爹心里没来由一紧,随即听见宋知淡淡的声音。
“田契没有,但那五两银子我可以还给他们。”
她将一个荷包拿出来塞到宋老爹手中,垂着眼眸便转身大步出了院落。
宋老爹握着手中略带体温的荷包,心中五味杂陈,自己是不是让自家闺女受委屈了?
可一想到老娘泪眼婆娑的模样,宋老爹一咬牙,转身进了房间,将五两银子都还给了宋家老太太。
一旁裴青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抬脚追着宋知离开的方向而去。
裴青衡走出来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见了宋知。
霞光洒在周围,而宋知正一脸不开心踢着歪脖子树,每踢一下,树枝便跟着晃动一下。
“臭老爹,讨厌老爹……”
声音中带着浓烈的委屈和颤抖。
裴青衡薄唇微勾,却转身离开了。
正踢着歪脖子树的宋知忽然抬眸,就看见裴青衡离开的背影,红唇紧抿。
她轻哼一声,似乎觉得不够解气,蹲在地上开始拔草。
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宋知忽然感觉身旁多了一道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