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广茂很是慎重地回答：“奴才不太清楚，因为此人虽然现在声名鹊起，却并未在朝中担负任何官职，好像他一直都是暗中在帮皇上办差。” “那你想办法打听一下他的底细，越详尽越好，事无巨细都可以来禀报我。” “奴才遵旨。” …… 御膳房的厨艺真不是吹的。 本身也是个好吃货的陈天赐，之前对御膳房的所有了解，都局限在电影电视剧那有限的一点点知识里，可今天他才算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御膳房”。 每一道菜都做到了色香味俱全，让他吃起来欲罢不能。 皇上只顾着和苏长河说话，而负责布菜的两个太监四个宫女，又先后遭到了他的拒绝，所以他此刻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取所需：想吃什么吃什么。 通常被皇上赐宴的大臣，每道菜都只是浅尝辄止意思一下，最多不会品尝到第三口。 但他可是真吃！ 别人都是先干为敬，而他却是先吃为敬。 他的想法单纯而简单：能吃到正宗御膳房菜品的机会千载难逢，所以与其玩那些虚假的客气，还不如实打实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不然这趟不是白来了。 好在皇上和苏长河都专注在说话上。 谁也无暇他顾留意他在干什么…… “苏爱卿，北海地理位置极为特殊，是切断十几个藩国进犯我朝的咽喉要地，非苏公不足以镇守北海，所以朕只能辛苦你常年在那里驻军，这也是朕的不得已而为之。” “皇上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人臣本分，苏长河一向把为君父分忧、为朝廷解难视为己任，不曾有过半点牢骚抱怨。” 皇上立刻点头：“你没有半点的牢骚抱怨，朕却有满心的愧疚自责。” 说来说去其实他就是想告诉苏长河。 你还得继续在北海驻守边疆，回来是不可能的。 其实苏长河完全可以和皇上谈条件：让我一直留在北海可以但女儿我得带走，只可惜愚忠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他是宁愿自己为难也不想让皇上为难。 皇上本来想问他可有需要自己帮助之处。 但转念一想。 万一他趁机和自己要女儿如何是好！索性也就不敢提起这个话茬。 他不提，苏长河却提了：“皇上，臣昨日回府之后，听闻有人在我苏家祖先陵墓所在地动过手脚，暗设邪恶歹毒之阵，试图断我苏家福荫绝我苏家香火，不知皇上可也有所知晓？” 因为之前已经派成见带着一批大内侍卫，帮陈天赐和长乐调查过这件事，所以皇上只能点头承认：“朕亦有所知晓，宫里的大内侍卫也一直都在暗中彻查此事，只是还没有眉目。” 苏长河抱拳行礼。 “臣恳求陛下，若一旦查实幕后黑手，苏某要亲自插手过问此事。”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尽管心里已经慌成一团，皇上还是不得不点头允诺：“这件事朕自然答应你。” 陈天赐突然想起：好像知道这件事后苏长河从未表达过他的见解，之后也再没主动提起过只言片语，按理说对苏家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不该是这样的一种反应和态度。 难道是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苏长河。 可这位镇北王是个内心极为强大、定力无人可及的卓越人物，想通过察言观色来揣测他的内心活动，基本等同于痴心妄想。 不动声色这四个字，没有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就连同样英雄了得的温致远，在这方面和他比起来也要逊色三分！ …… 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后，这场酒宴才散了场。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 骑马走在回府路上的时候，似乎有心事的苏长河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陈天赐就试探着问了句：“岳父大人可有什么话要叮嘱我？” “暂时没有什么话要叮嘱你，只是我自己有件事越发地想不通：皇上明知我从无觊觎之心反叛之意，为何还会如此的忌惮惧怕于我，难道只是因为我手中有二十万北海精兵？” 陈天赐立刻点头：“应该二十万北海精兵就是关键之所在，偏偏世人皆知这二十万大军就只听命于您，于是您自然也就应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先例。那么有一个问题来了！我隐约觉得皇上对自己的皇权稳固，似乎毫无信心。” “继续说。” “所以小婿就在猜想：留下婉婉作为人质，其实起不到真正制约您的作用，皇上就算再不聪明，也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会不会皇上身边或者朝野之中，另有不为人所知的别样玄机秘密？” 见苏长河不置可否。 陈天赐索性继续阐述自己的见解：“皇上虽然不是个真正聪明的帝王，但他很喜欢布大局下一盘大棋，会不会您其实是他最为重要的一枚棋子，只有您不在京城，反而才能确保他皇权的稳固。” “会不会把婉婉留在京城，除了对您起制约作用之外，还另有其他更深目的在其中。” 苏长河的眼中精光闪动。 “你是说留婉婉在京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京城一旦有变，我就不得不挥兵回来勤王！” 陈天赐苦笑：“小婿正是这个意思，没有婉婉这个人质的话，回不回来勤王救驾决定权在您，但有婉婉陷身京城，您就算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不得不回来解救皇上于危难之中。” 能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上，不得不说这是陈天赐的真本事！ 如此一来，皇上说什么都不肯放长乐离开京城，也就有了完全站得住脚的理由。 苏长河的脸色更阴沉了。 “照你这么想的话京城这潭水，只怕远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得多！” “岳父大人，小婿以前从书中学到一个很重要的道理：看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而是要透过表象看本质，越是表面上谁都看得懂的事情，反而越有可能不是真相。” 苏长河突然莞尔一笑。 “你的聪明睿智，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预判，后生可畏这句老话果然不是凭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