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太后刚刚得到宫外传进来的消息:镇北王苏长河率领两万北海精兵,今日午后时分已经回到了京城。 太后先是冷笑:“这下有人又要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了,呵呵。” 但随后她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她从不怀疑苏长河对朝廷的忠诚,她担心的是皇上! 因为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贴身大太监苏广茂凑近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太后可是担心咱们那位主子,不小心激怒了苏长河?” 太后冷哼了一声:“就算是个泥人也有几分土性,苏长河为朝廷任劳任怨鞠躬尽瘁,结果却被皇上防了又防坑了又坑,这要是被他知道皇上暗中派人在苏家陵寝那里做了手脚,苏长河非起兵造反不可!” 苏广茂马上回答道:“所以太后您得尽快想个办法,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保我朝江山社稷的安危稳固才行。” “就算真的出了事,那也是他丢了江山社稷而不是我。” “可是太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怕在所难免,苏长河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未尝一败,若是真把他给逼反了,咱们当朝的所有武将中没有一人能与他交锋。” 这个残酷的现实皇上和太后心知肚明。 朝廷中的文武百官,也同样全都明白得一清二楚。 太后站起身,脚步迟缓地在大殿中游走了起来。她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身体保养得相当不错,不仅美貌依旧风韵犹存,而且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点老态。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青年美妇…… 苏广茂又说道:“听说苏长河抵京之时,皇上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而且君臣相见之际皇上还大哭了一场。” 太后很是不屑地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他以为这种拙劣的演技能骗得过苏长河?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最聪明,别人都是傻瓜笨蛋,真是可笑至极。” 敢这么不留半点情面评价当今皇上的。 这位太后绝对是全天下唯一的一个! 苏广茂偷偷瞄了一眼太后的脸色,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幸好苏家陵寝那里之后再没出过什么状况。” “那是因为镇北王府出了个本领高强的赘婿陈天赐!皇上的那些手下不是人家的对手,再说了现在没再出事不代表从未出过事!那苏长河一旦知道这件事,势必会派人暗中查探真相内幕,一旦被他知道这件事是皇上暗中指使所为,那他不起兵造反才怪!”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是个稍微有脑子的人就能想到。 试问换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为你在边疆风餐露宿征战沙场骨肉分离,你在京城小人作祟挖我祖坟断我香火,我给你脸了是吧! “太后,所以眼下除了您之外,再无一人能挽大厦于将倾!” 缓缓摇头叹气之后,这位太后一脸的惆怅:“我只是个女流之辈,这么重的担子要我来一力承担,未免也太抬举高看我了些。” 其实若不是她丈夫死得太早、儿子生得太少又先后战死沙场,那压根就轮不到硕果仅存的这位皇上荣登大宝!这就是命。 不过也幸好她是个女人。 否则的话就当今这位皇上的小心眼疑心病,想必早就把她也想办法除掉了…… 一阵穿堂风从殿外吹来,瞬间令人遍体生凉的感觉。 太后打了个冷战后喃喃自语:“这是要变天了吗?” “奴才出去瞅瞅。” 苏广茂快步走出了大殿。像他们这种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奴才,大多有一些令人不得不敬佩的神奇本领,比如看天色断风雨,就是苏广茂的拿手本事之一。 这也不足为奇。 几十年的时间熬下来,天天净琢磨着怎么讨主子的欢心,不尽量多钻研掌握点五花八门的本事、光靠耍嘴皮子肯定不行。 宫里等着上位的奴才可有的是。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后起之秀取而代之!所以越是身居高位深得主子赏识器重的顶级奴才,在这方面戒备防范得越严!步步如履薄冰时时小心在意。 那些刚开始崭露头角的小奴才,除非是自己人,不然全都没等得到主子们的青睐,就已经丧命在了这些在宫里有权有势的顶级奴才们的手里。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是在人间处处存在的残酷现实…… 一个大宫女款款走来,向太后行礼后禀报道:“主子,内务府才刚派人送来了一些南方的时令鲜果,您可要立刻尝尝鲜?” 太后心念电转后立刻吩咐说道:“去,把那些时令鲜果立刻准备出拿得出手的一大份,我要当礼物送人。” “遵旨,奴才马上就去办这件事。” 随后苏广茂就回来了。 他居然一脸的喜悦不胜:“太后,果然外面的天色有了变化,估计早秋的第一场雨转瞬即逝,这下您很快就会觉得凉快了。” 太后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年的光阴马上又要过去了。” 其实此刻连秋天都还没到,离过年更是远得很,她有此哀叹只不过是因为心境苦涩困顿所致,人在心情低迷失落的时候,往往也就越容易伤春悲秋触景生情。 这是人之常情。 苏广茂突然话锋一转:“太后,苏长河这一回京,奴才猜想一定会有很多朝廷显贵重臣,争先恐后地在府中设宴,然后上门邀请镇北王夫妇俩过府相聚杯酒言欢。” 这厮是太会说话了! 明明这是他给太后的建议。 但他却故意用这种声东击西、迂回曲折的方式表达出来。 懂的人自然懂,太后破颜一笑:“你这奴才真是心思灵巧诡计多端,你这是在教我该怎么去拉拢苏长河吗?” 苏广茂立刻跪倒在了地下:“太后明鉴,奴才哪有那个胆子!” 太后也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 自顾自地又说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苏长河这次回来又不会即刻就走,先让朝廷里那些附炎趋热之徒蝇营狗苟之后,咱们再择机行事也未为晚矣。” 跪下地下的苏广茂偷偷笑了笑。 “太后,只怕哪位镇北王未必会给百官面子,但太后的面子他必定是非给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