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中的咆哮声没有听到,取而代之的是夏正廷和善的语气,“小凝,这么重要的事爸爸怎么可能忘记呢,你放心,爸爸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明天来,顺便带上陆行川在家里吃个便饭,我马上安排你们母女见面。” 夏正廷能有什么心思,不过就是想要趁机感谢陆行川,为下次拜托他做铺垫。 可这事不是因陆行川而起,更不是他出面解决,夏正廷想见,就让他去充个机器人好了,反正他也不屑跟夏家的人说话,不会影响什么。 夏凝爽快答应,“我可以带他过去,但你也别忘记我说过的话,不想你心爱的公司再出问题,就别想着投机取巧。” 夏正廷见夏凝爽快,心里高兴,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凝却犯了愁,为了让夏正廷相信她能控制住陆行川,他就是不想去,她也得想办法要他去。 挂断电话,她整理好心情,这才走出去。 男人还坐在沙发上,只是好像有点疲惫,两指搭在眉心上揉着。 夏凝想投其所好,上去给他揉,也不太合适。 但是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妈妈,她心一横,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你头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陆行川拿开手,眼前是她放大的精致小脸,上面还写着虚假的担心。 去个厕所,又变了个性子? “看来心情不错?” 等她反应过来他是在给他保镖报仇的时候,男人环臂后仰,做出一副防备的姿态,冷冷回道,“不需要。” 这女人没安好心,谁知道她又有什么事呢。 以他们相处这么久的时间来看,绝对又是夏家的事。 她遇到难事需要他,就会无缘无故献爱心,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夏凝习惯他冷冰冰的态度,现下虽然有些灰心,但想到胜利在望,她笑着迎难而上。 “要不我扶你去床上躺会?” 陆行川唯恐避之不及,站起来朝着床上走去。 “我自己会走。” 望着陆行川无情冷漠的背影,夏凝明白,这点小恩小惠,不足以使陆行川妥协。 想到以往奏效的方法,她眼睛一亮,“陆行川,晚上你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陆行川已经躺到了床上,瞧不上,“这里的大厨都是米其林六星,要吃什么没有,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这话她可不爱听,“那你怎么不在办公室找六星级的厨师给你做饭?” 要不是因为有求于他,像陆行川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求着她做,都找不到门。 陆行川不自在的点了点鼻子。 “你以为我是冤大头,我花一个亿,就买来个花瓶。” 夏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的命值一个亿吗?” 她真厌恶至极,别人把她看成商品一样,等价交换。 夏正廷如此,陆行川亦如此。 她就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要他这么羞辱? 陆行川没想到他无心的一句玩笑话,竟然让夏凝这么大反应。 但话赶话都赶到这里,他也不可能道歉,坚持道,“我是个商人,自然不可能浪费一切事物的可用价值。” 她知道,不是他的命不值,而是她不值。 果然都是无情的资本家。 夏凝感觉自己失态了,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她的任务。 陆行川固然可恨,可夏正廷才是罪魁祸首。 为了妈妈,她要忍。 她喉咙发堵,“那我就做一道麻辣千丝,你不是喜欢吃辣吗,这是最好吃,也是最难做的一道川菜,这样的附加价值够高了吗?” 他没说话,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夏凝感到无形的压力压着她肩头,眼里仿佛有热热的液体要夺眶而出。 她敛着眉眼,见他没说话,转身去拿套房的坐机打给前台,要她们准备需要的食材。 陆行川目送着她去了厨房。 当初他没出车祸之前,有幸跟着上面吃过一次国宴菜,其中一道就是这个麻辣千丝。 当时那个味道让他至今难忘,因为那道菜,有宛若家常菜一般的温暖感觉。 后来他又去了各地,也都吃过几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尝不出当初的感觉来。 车祸之后,他失去了太多东西,刚才的犹豫,不是故意刁难她,是想重温那种味道。 她厨艺精湛,或许能做出来。 前台的效率很高,很快将夏凝需要的食材送过来。她拎着食材去了角落的那个小厨房。 直到站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夏凝才觉得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这道菜外人只知道是饕餮美味,但只有身为厨师,才知道这道菜做起来有多难。 完整一道菜做完,最少需要三个小时,最难的部分是要将一整块豆腐切成细如发丝,这个过程最为复杂,稍一走神就会前功尽弃。 从前她站在操作台前一站就是八个小时,眼都不带眨的,可想想陆行川的话,她就矫情的想要哭。 想到上次做这个菜的时候,是跟沈之逸一起完成的。 如今时过境迁,她被逼着低下头,可能是即将拨云见日,马上能见到妈妈,她丢盔弃甲,脆弱的眼泪一览无余。 手上还在进行切丝的动作,她急忙擦掉眼泪,马上眼睛又模糊了。 直到越擦越多,越擦越多,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 眼珠子哭的花了,可是手上的动作不能停,直到完成最艰难的一步。 她收拾了一下糟糕的情绪,等着饭菜下锅。 三个小时后,她垂着眉眼将饭菜端到桌子上。 陆行川跟个品鉴师一般,慢条斯理品尝的时候,夏凝安静的像个瓷娃娃,立在一边。 他看起来很满意,整盘菜都快要吃光了。 这时,他突然被呛到咳嗽了一声,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夏凝一时心急,要去帮他倒水,没成想脚踢到了地毯边缘,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 她不想被说成投怀送抱,身子一偏,手掌按在了盘子上。 上面浓郁的汤汁,全都溅落在陆行川洁白的衬衣上。 看着他明显不悦的脸色,夏凝慌忙抽出纸伸向他的胸口。 突然她又停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立在一边,原本就不高的情绪跌入了山谷,眼眶倏忽间就红了。 陆行川果然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只是惋惜了那道菜,却没想抬起头来,就看到夏凝通红眼睛,他冷硬的心好像被烫了一下。 这么委屈? 夏正廷又给她出什么难题了? 他靠进椅子背,有点无奈,“说吧,这次又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