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她当年狠下心来和温靳洐离婚,里面也有老爷子一份关系。
现在让她见他。
她还真的不是很想。
可她也清楚,温靳洐说的没错,既然进来了,就走不掉了,刚才门口多出来的守卫就已经明晃晃的在告诉她了。
而且只要她一天还跟温靳洐在一起,那再见到老爷子的概率就会很大。
车子一路向着主楼开去。
江冉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视死如归,知道的只是长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上的是刑场。
温靳洐摸着她渗出冷汗的后脖颈,蹙了蹙眉,“真的这么害怕?”
他原以为江冉是装的,只是不想见老爷子。
“他并不喜欢我。”江冉抿了抿唇,当年温靳洐和老爷子的对话,仿佛还在她耳边飘荡。
这让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趴在车窗上看小楼,说话的声线颤抖了两下,“今天是周末吗?”
“…今天不是周末。”温靳洐捏了捏她后脖颈,“别太紧张了,老爷子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伤害那两个孩子的,他们跟你非亲非故不是嘛。”
他这话里有打探的意味。
江冉扭头看他,蹙着眉,突然冷静了下来,“对啊,他们跟我非亲非故的,是我想差了。”
“人有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才会是最真实的。”温靳洐冷眸高深莫测。
“我持反对意见。”
江冉摸不准他的意思,丢下一句话就闭上了。
见他没有深究,索性闭上了嘴,人果然不能太慌乱,否则的话,就容易出错。
有了刚才的教训,她反倒是不那么紧张了。
大门离着主楼不算很远,车子进入大门后已经加速,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温靳洐行动不便,下车需要很长时间。
江冉不想进去独自面对老爷子,干脆就帮周管家,把温靳洐从车上扶下来。
一个身材高大,常年保持运动的成年男人|体重并不轻,他们也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才让他坐上轮椅的。
十月的天气虽然转凉,但江冉还是整出了一身汗,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抬眸,正对上一双凌厉骇人的眼神。
她惧怕的老爷子,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身宝蓝色中山装,手里拄着龙头拐杖,银白的头发,消瘦的五官,不怒而威。
此刻就站在大门口,像一尊神。
身上的每一处,无一不彰显着他的身份,江冉心原本不再紧张的心揪了起来。
说到底,面对他,她还是害怕。
紧张的发抖的手,忍不住碰了温靳洐一下,说话都有些不流畅,“老,老爷子,在门口 。”
温靳洐闻言,抬起头,挑眉。
与老爷子相似的嘴角,缓缓勾起,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拍了拍江冉的手,“别怕,过去打声招呼。”
江冉硬着头皮推着轮椅过去,准备和他打招呼。
却在他们快要到门口时,老爷子转身朝屋里走去,一句话都没和他们说。
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
江冉看着他依旧笔挺的背影,脚步顿了顿,“什么意思?”
“大概是嫌弃我们走的太慢。”温靳洐语气轻松,常年浸着冷意的黑眸微微眯起。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江冉,所以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从语气中分析他目前的态度。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老爷子进去后,压在他们身上的气场消散,江冉舒了口气。 周管家安排好下人的工作,快步走过来帮忙。
他一边帮着推轮椅,一边小声解释道,“老爷子来,我并没有接到消息,应该是老爷子的意思。”
“知道了。”温靳洐并没有责怪他。
有些账不适合现在算。
每一栋房子,在修缮门口阶梯的时候,都会修一条斜坡,方便运输大型物件。
所以轮椅进门并不难。
进了屋,江冉发现客厅很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不少下人在忙着手上的工作。
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到温靳洐过来,才敢小声的喊人,随后又立马 低头继续干活。
老爷子坐在最上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龙头上,沉着一张脸。
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了下眼帘。
嘴角绷的很直,他漆黑带着一点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扫过,丝毫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温靳洐不率先说话,江冉也不敢出声。
空气仿佛冻结一般。
老爷子身上的气场压的江冉直不起腰,她低着头,在数温靳洐头顶的黑发,一根两根三根。
“爷爷,用过午餐了吗?”
在气氛压抑到快要爆炸时,温靳洐终于开了口,语气很淡,俊美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面对长辈该有的尊敬。
老爷子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气势逼人,语气却如温靳洐般淡然,“没有,刚下机,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
难怪温靳洐都住院了,老爷子那边也没有动静。
江冉还以为他是不在乎呢。
“那怎么不去医院?来了这里。”温靳洐皮笑肉不笑。
爷孙俩的交谈方式,丝毫不像是分开六年,有些生疏的人,反倒像是昨天才刚见过,日日生活在一起的人 。
“我没来错吧。”
“您身边的能人,真是越来越多了。”温靳洐明嘲暗讽,出院是他的临时起意。
老爷子这么快得到了消息,证明医院那帮人,起码有一个是他的。
“爷爷身边,就是能人不够,不然,也不会让你受伤住院了,是吧,阿冉。”
老爷子把话题引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冉身上。
江冉像是上学时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立马绷紧了身躯,腰腹都跟着用力,“老爷子,对不起,靳洐哥哥是为了救我,我会照顾好他的。”
“这倒是不用,这里这么多人,要照顾好他,绰绰有余,不用辛苦你。”
老爷子自开口说话后,反倒平静的像个普通人家的老爷爷,“爷爷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意外嘛,谁都不想的,是吧,就好比六年前,你头上那伤,不也是……”
“爷爷。”
温靳洐厉声打断了他,幽深的黑眸沉了下来,“那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