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话，我才不会骗人了。”阿肆是最小的孩子，没什么心眼，问什么答什么。 陌玄风眼色逐渐一沉：“你就这般确定？” 阿肆有些气恼：“确定！因为我也是从京都来的。” “阿肆！”小伍见阿肆透露，赶紧将阿肆的嘴捂住，又对陌玄风解释：“大哥哥，阿肆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他都是胡乱说的，你别信他说的。” 小伍心乱如麻，阿肆太没脑子了，珞哥哥多次交代，不要做任何辩解，也不要向外透露一丝关于他和珞哥哥的事，结果阿肆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他真想找个东西，将阿肆的嘴巴堵起来。 小伍恶狠狠的瞥了阿肆一眼，阿肆知道自己做错了，低头看着地板，双眉一耷拉，不敢看小伍。 “好的，我知道了。”陌玄风脸上带笑，见小伍这般反应，想来阿肆所说皆是真的了。 方才那孩子说，他也是从京都来的······· 他盯着阿肆瞧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范珞，只觉得那小孩子，眉眼之间与范珞有些相似。 小伍见陌玄风盯着阿肆，他急忙将阿肆护住：“大哥哥，你这般看着阿肆干什么？” 该不会他瞧出什么端倪了吧？ 小伍有些紧张，却不敢表现得太多明显，他瘦弱短小，像根豆芽菜般，却毫不犹豫的将身后的人护住。 “那叫阿肆的孩子，模样与范珞有些相似，可是他的私生子？” “才不·······唔——”阿肆见对方误解了自己和珞哥哥的关系，急忙辩解，小伍急得捂住了他的嘴。 一旁的小六见状，怕阿肆暴露他与范珞之间的关系，连忙道：“对，阿肆就是珞哥哥的孩子。” “和谁的孩子？”陌玄风淡然一问，倒是把小六问住了。 小六：“不、不知道，珞哥哥没告诉我们。” 见几个孩子神色各异，陌玄风对范珞的身份更为好奇了，得找个时间，再查探范珞一番。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冷峻一笑：“我只是随意问问，你们不必紧张，我既救了你们的珞哥哥，又岂会害他？” 两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松了口气，阿肆被捂住嘴巴，被打断想要说的话，气鼓鼓地蹲在一旁，委屈的双眼泪汪汪。 “热水好了。”白歌走了进来，招呼几个孩子去清理身上的污泥和血渍。 一炷香之后，几人又再次回到屋内，为了几个孩子的安全，白歌和陌玄风打算在范珞院中守一会儿。 到了深夜，范珞醒了过来，几个孩子坐在床榻上，兴奋地唤道：“珞哥哥醒了！” 小伍赶紧点燃烛灯，焦急的凑到范珞身边。 听到呼声，趴在桌子上的白歌抬头，双眼又干又涩，她眯了眯眼，试图使自己清醒一些。 范珞见自己躺在床上，倒是不解：“我怎么在这？” 他记得不久前，有人夜袭院落，为了孩子们的安危，他涉险将那前来刺杀的人引开，与那人缠斗，最后将对方重伤，自己也受伤昏迷倒在村外了。 小伍解释：“珞哥哥，是我们找到了你，将你带了回来。” 见几个孩子双眼通红发肿的样子，他有些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珞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小六也关心道。 范珞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发现已经被处理好了，他察觉到屋内有其他人，顿时警觉扫视一眼，只见白歌坐在桌子前，一脸迷糊地看着他。 陌玄风则拿着凳子坐在门口的位置，守着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 白歌打了个哈欠：“你受了伤，几个孩子慌了神，便去向我们求助。” “原来如此，谢过二位。”范珞面色惨白，虚弱地道。 白歌撑着头，困意上头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范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有人入院对你动手。” 范珞脸色一沉，不想透露真实情况，便谎称：“之前，我做恶事得罪了不少人，应该是那些人来找我报仇了。” “你骗人。”见范珞神色不对，白歌察觉到不对劲，她又想到之前阿肆说的话：“阿肆之前说了，你并没有作恶，你是冤枉的，既然什么坏事都没干，又怎么会得罪人呢？” 这一下，白歌迷惘了，阿肆和范珞到底谁说谎了。 范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阿肆那孩子，什么都往外透露了，看来得好好教导他了。 他一脸淡然：“不管如何，那人就是来报复我的。” 白歌看了眼：“那人入院伤人，行为恶劣，你院内又有几个孩子，此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为了你们的安全，你明日便让几个孩子去报官，将此事上报衙门，让衙门的人来处理吧。” 范珞知道对方是谁，他摇了摇头：“罢了，就这样吧，那人既伤了我，心中的气也许消了，我不想将此事闹大。”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几个孩子想一想啊，你怎么就知道对方消恨了呢？万一又来了呢？”白歌有些气愤，气范珞不顾及自身和几个孩子的安危。 范珞知道，此事是远在京都的人派人所做的，就算报了官，也无用，他只会死得更快。 他低眸，突然戏谑一笑：“丫头，这是我的事，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你怕我死了？” 白歌蚌住了，白了范珞一眼：“算了，生死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都不急，我也懒得劝了。” 每人自有因果，她懒得干涉别人的事。 范珞却自嘲一笑，情绪低落：“此事，即便报官了也无用，衙门连遵守律法的百姓的事都不管，岂会管我一个名声败裂的混混？” “官府，只会盼着我们死，不再给他们添麻烦。” 白歌不知道说什么了，无奈撇眼：“随你的便吧，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陌玄风瞧了范珞一眼，他嘴角微勾，知道范珞在说谎，他并未揭穿，只在一旁静静地观察范珞，只想从对方脸上，瞧出些蛛丝马迹来。 白歌双手叉腰：“既然你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夜深了，她困了，明天还得继续忙呢。 “丫头，等一下。”范珞拉住白歌的手，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又怎么了？”白歌无奈转身，斜睨着范珞，她真的很困。 范珞嘴唇一抿，犹豫了半分：“你若是不愿收我为店内伙计，那便让几个孩子去帮忙，你无需给月钱，就管他们的一日三餐，可好？” 那人已经派人出手了，今日他突遭此难，几个孩子吓坏了，他算是个危险人物，也不好死皮赖脸求着入白歌的店铺，只怕给她带来麻烦。 “又是这事。”白歌低眸，只觉得范珞有些奇怪：“你先是求我收你为店内伙计，现又让我用这几个孩子。” “我怎么就觉得，你是在交代后事呢？” 范珞沉默了，眼底闪过一片黯然，他双拳握紧内心凄凉。 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范珞又唤了声：“小伍。” 小伍一听范珞叫他，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见范珞使了个眼色，他当即明白是何意。 他拉着一旁的阿肆和小六跪了下来，对着白歌就是邦邦地磕头，那声音之响，好似他们的脑袋是铁皮做的。 “白姐姐，求求你就收我们为你店内的小伙计吧，我们什么能干。”小伍抬头，眼神真挚。 小六也抬眸，眼泪鼻涕糊了一眼：“漂亮姐姐，你放心，我们不会偷东西的。” “我们能做好多好多的事，可以帮很多忙，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呜呜——”阿肆也哭唧唧地看着白歌，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微微摇晃：“白姐姐，我们会好好听话的。” 说罢，阿肆就抱着白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白歌心情复杂，未说话，她不收几人是因为有太多的顾虑。 阿肆抓住她的手，指尖抠了抠她的手心：“白姐姐，你不敢要我们帮忙，是因为觉得我们是小混混吗？” 白歌一顿，低头看了眼身前的小孩子，约莫四岁大的小娃娃眼神真挚，一语戳中她心思。 她对这些孩子，乃至范珞都不了解，她又是开店铺的，若是让人知道她招了几个混混做伙计，谁又敢来？ 就算他们真是被冤枉的，但名声在外，已然臭了。 她有些自私，她连自己和家人都顾不好，没有余力再去关照更多的人了。 白歌瞧了几个孩子一眼，郑重地点头：“是啊，确实是因为你们的身份，我不敢用你们。” 虽然很残酷，却也是事实。 小伍跪着走到她身边，亲吻了她的鞋面：“白姐姐，你放心，我们只在背后帮忙，我们不出面，不让旁人知道我们在。” “求求你，收下我们。” 小伍说完，又磕头。 他是最大的一个孩子，如今珞哥哥受伤了需要休养，如此一来，就无法去赚钱买粮了，他想找活干，换些粮食回来，为珞哥哥分忧。 白歌见几个孩子可怜，犹豫了，一旁的范珞又道：“这几个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他们这般求你，也只为吃上口热乎饭。” 范珞知道白歌在担忧什么，又道：“我用我的命与你担保，他们不会干坏事。” 范珞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似在闪烁着泪花，白歌看着几个孩子可怜的样子，有一丝触动，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原主小时候。 为了吃的，也是这般求人。 她的心猛烈跳动着，有些酸楚之意，这颗心，是在同情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