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混乱的打斗声,骂战声,乱哄哄的医护人员在抢救的声音,还有身边阿香的安慰声,都与何傲儿无关了。那些声音突然变的很远很远,她的整个人好像在一瞬间远离了全世界。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循环播放——看到了吗,那些伤害过你的,将你害死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开心吗?你······满意吗?
我······满意吗?大概是满意的吧!
我······开心吗?感觉不到开心······
心里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随着邢和平的死亡,正在渐渐的从何傲儿的心头上剥离下去。
前世的恩怨,随着有些人的死亡,就已经一笔勾销了吗?从未出世的那三个孩子,被虐打的遍体鳞伤的自己,冬天里永远也不见阳光的小房间,洗不完的衣服,塞进裤腿里滚烫的热粥······因为某些人的死亡,就不怨恨了吗?
不! 不!还是恨啊!好恨好恨!即便他们死绝了也还是好恨啊!忘不了,根本忘不了,每日每夜都听得到的恶毒言语,轻易就被献祭出去的人生啊!怎么能忘记?怎么能······
“傲儿姐!傲儿姐?你怎么哭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喉咙疼吗?你你······你别吓我,我去叫医生!阿妈!阿妈!”阿香看着躺在床上泪流满面的何傲儿,顿时慌了神,大喊着阿妈就要往外跑。
却被何傲儿一把抓住了,她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对阿香说道:“别害怕,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过没关系,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对!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傲儿姐!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眼看着阿香的眼眶里已经溢出了眼泪,显然是吓得不轻。何傲儿赶紧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
“哎呀呀,罪过罪过,吓到我们小阿香了!小阿香哭鼻子咯!”
何傲儿伸手捏了一把少女哭的通红的鼻尖,一下子将阿香又逗笑了。
“哎呀!傲儿姐!你调侃我!”
看着少女又哭又笑的明媚脸庞,何傲儿暗下决心,自己总有一天也会真正的鲜活起来!生活绝不是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她明明也可以变的很美好!
“两位大姑娘,咱们可以走啦!”钟阿妈从房门处探出头来,朝二人喊道。
“好嘞!”何傲儿欢快的应了一声,拉起阿香朝外走去。
今天是个好天气,外头阳光明媚,一改往日的阴霾,就像新的生活一样,充满了希望。
身后是季丹红的嚎叫,眼前是明媚的阳光,何傲儿大步迈出了医院。
——
“话说傲儿姐,你是怎么嫁给这样的人家的啊!”一众人走在路上,阿香忍不住问道。
“是我家里人,看上了邢刚家给的那500块钱的彩礼,见钱眼开了呗!就把我绑去跟邢刚登记了!”何傲儿脸色如常,好像在说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般。
“我的天啊!可是那个邢什么刚的,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他儿子都快有你大了吧!这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啊!”阿香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哼,到哪里都有这种父母,哪里是他们的儿女,简直就是他们生下来的物件,随随便便就能拿去换钱,天打雷劈的!”钟阿妈早就听不下去了,登时啐道。
“钟婶,将来阿香结婚你打算要多少彩礼?”何傲儿有些打趣是的问道。
“只要人好,对我家阿香好就行了。彩礼什么的,就是走个流程吗,真给了也是给阿香他们,小两口刚开始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哪有父母扣下彩礼的,那不成了卖女儿,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钟阿妈说到最后,又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不对劲,赶紧去看何傲儿的脸色,“小妹,我这话可不是冲你说的啊!”
“我知道,钟婶你不用照顾我。我父母收了邢刚500块钱,也是事实嘛!”
钟婶一看何傲儿脸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按理说这个邢刚在醋厂运输队,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醋厂的普通工人工资才不到30块钱,就算他是队长吧,还能超过40块钱去?这一个月去掉了一家子老小的开销,最多也就攒下10来块钱!”
“而且就邢刚家那一大家子人,三个儿子就得花不少啊!哪里说拿出500块钱就拿得出来,而且结婚后也不见他家的日子过的紧巴,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的!”
“钟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邢刚在运输队,里里外外可占了醋厂不少的便宜呢!平日里仗着自己会开车,经常给沿途的人捎带货物,一趟下来,怎么也得赚个3块5块的!”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经常将醋厂的货物扣下来,跟上面汇报说是路上不小心损坏的,扣下来的货自己拿出去卖掉!这里外里可是不少钱呢!”
听到何傲儿这么说,钟阿妈顿时瞪大了眼睛:“这邢刚还偷厂里的货啊!可这出厂进店都有人跟车,他咋偷啊!”
说到这何傲儿神秘的凑近了钟阿妈的耳朵:“我跟您说,邢刚经常半夜开车去送货。一是半夜跟车的人早就昏昏欲睡了,二是大半夜的根本看不清楚到底卸了多少货。”
“等到交货的时候,他直接将货车开到仓库去,那边清点货物的早就跟他串通好了,两个人五五分成。最后明明是一车货物,卸下来的最多也就半车!剩下的,在回程的路上就被他偷偷卖到早就打好商量的店里了!”
何傲儿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前世一次邢刚喝多了,自己跟何傲儿说出来的。平日里邢家人将此事瞒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不透,外人虽说奇怪邢刚家生活条件好,但内里的细节根本不知道。这才让邢刚在醋厂里混了这么多年!
“竟然是这样!”钟阿妈大吃一惊,“这个邢刚还真是个倒爷啊!这事要是厂子里知道了,还不得告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