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十一脸色难看地坐在椅子上，而在他对面，陆恒川的脸色同样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两人身边，挤挤压压或站或坐，围着的都是人。

　　而陆毅和林成则不远不近地站在寝室最远的角落里，表情是掩不住的焦虑。

　　林成还算冷静，低声凑近因为不能说话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憋到要爆炸了的陆毅，安慰似地伸手轻拍对方肩膀，

　　“没事，我看着她俩躲进一间寝室里面了的。”

　　“她俩那么厉害，一个能顶三个男生的战斗力，肯定能活下来的。”

　　陆毅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攥紧拳头，垂下了脑袋。

　　两人前方，围成一团的骚动人群里，黄十一的手指在腿上敲来敲去折腾半天，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地说：

　　“下午……咱继续。”

　　陆恒川沉着脸点头。

　　而其他人，有的点头同意，有的低头沉默，而有的则是直接大声嚷嚷反对——

　　“继续啥啊继续！才一趟就死了那么多兄弟！黄哥，我们都喊你一声哥，这事情您得给我们个交代吧？！”

　　黄十一沉默着推了把眼镜，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个男生，嗤笑反问，

　　“交代？你要什么交代？”

　　“你怎么不问丧尸去要交代！？”

　　黄十一越说，眼球越是通红，

　　“你的意思，是我黄子霖，害那么多人死了的！？”

　　那人被吼得表情白一阵红一阵，但也梗住脖子不肯退，直直往前莽撞一冲，喊叫嚷嚷——

　　“怎么就不是了！？”

　　“要不是黄哥你老喊着杀丧尸什么的，那些兄弟们会就这么死了吗！？”

　　那人越说，眼球也通红起来，

　　“那他们不就还好好活在这里吗！？”

　　黄十一抬起手狠狠一拍桌子，打得桌上杂物齐齐一震——

　　“食物就那么点，不杀丧尸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吃喝都靠西北风！？还是去割丧尸的肉在那里搞BBQ？”

　　那人说不出来话了。

　　黄十一冷笑，

　　“还是你继续不停搜刮女生的那点库存！？四楼宿舍就这么几个，搜刮来搜刮去，再多也他妈早见底了！到时候，你还不是个死！不过饿死和被丧尸咬死哪个更痛苦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感兴趣，你可以自己试试。”

　　这时，又有人低低嘟囔起来，鼻子一抽一抽地哭，

　　“我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国家和政府来救我们吗！？他们会来的吧……会吧？！”

　　那人声音颤抖着。

　　陆恒川抬眼看去，发现对方好像是自己这边的一个人。

　　陆恒川无奈抬眼，冷冷静静地，跟那人摆事实讲道理，

　　“现在这个情况，断水断电，通讯网络也完全没有，我们都不知道校外是什么情况，可能比这里好些，但更多的可能是比这里更糟。”

　　“与其寄希望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来的救援，不如我们自己拿起武器，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有人恨恨大叫——

　　“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又不是你！”

　　陆恒川挑眉，坦然认下了这句话，

　　“对，死的不是我，但下一次死的可能就是我。我只是有勇气，无论如何都会让自己活到下一次而已！”

　　陆恒川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冷静地扫过挤在这间寝室内的所有人。

　　这当中本来是男多女少，但经历上午那一轮战斗，已经是男女持平的一个状态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杀过丧尸没有，也不知道你们对现在这个情况有具体的认知没有。但事实就是这样，杀丧尸你有很大可能会死，不杀，你基本上一定会死，除非你真的能熬着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军队救援。”

　　“说得夸张一点，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我和黄子霖还会继续向三楼发起进攻，如果有人想跟过来搏一把，下午一点，在这间寝室门口集合，如果不想，那么……”

　　陆恒川顿了顿。

　　黄十一这时抬起头，眼神锐利狠辣得不像样，几乎到这一刻，所有人才想起来他是从什么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

　　“如果不想，那就都老实点给老子滚远点！别过来碍事！我们能抢回来的食物跟你们没关系，我们是死是活也跟你们没关系！”

　　寝室里陷入沉默。

　　而这时，一个还算沉稳冷静的女声忽然响起，

　　“你们有多少把握？”

　　黄十一愣了愣，情绪激动下，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那女生说话的声音大了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力稳住了声线不会颤抖，

　　“我问，你们有多大的把握，能把三楼攻下来？”

　　黄十一沉默推了推眼镜。

　　那女生的声音终于还是在颤抖了，

　　“你们也没把握……是吗？”

　　人群中，绝望在眨眼间迅速蔓延。

　　人类的天性或许就是，比起在困境里追逐希望，他们会更容易被绝望所感染。

　　这时，陆恒川叹了口气，忽然开口，

　　“不。”

　　“不能说不是，只能说不算是。”

　　陆恒川认认真真，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全部坦诚相告——

　　“丧尸变强了。”

　　“我今天碰见的，比我以前杀过的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一个我很难给出准确数字来的——多。”

　　半晌，有人颤抖着开口，

　　“陆哥你的意思是，那群丧尸在进化……吗？”

　　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陆恒川沉着脸点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的。而且，它们进化的速度很快，是我们人类几乎追不上的快。”

　　到这里，陆恒川说话声音一变，忽地冷厉起来，

　　“所以——！”

　　“要杀它们只能趁早。”

　　“再拖下去，谁都没办法保证最后我们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东西。”

　　陆恒川沉思着，语速稍稍变快，

　　“虽然上午牺牲很大，但其实总体来看，我们打下来的结果并没有很差，走廊里……我大概扫了一眼，原本可能是由二十多快三十只丧尸，但在我们回来之前，差不多已经被杀到只剩下一半了。”

　　他若有所思地扭头看向黄十一，

　　“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俩这次要不彻底点，合作？”

　　听陆恒川在那里说了半天，黄十一的情绪实际上已经逐渐平复。

　　他又恢复了点悠哉浪.荡的模样，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然后扭头去看陆恒川，稍微抬了抬下巴，

　　“说说？”

　　“不折腾一左一右声东击西了。”

　　陆恒川开始复盘战局，以前打游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放在现实里的现在，很顺利地就成功把黄十一带到了某种熟悉的思维节奏里面去。

　　黄十一挠了挠下巴，

　　“对。战术其实挺好的，但不适合现在咱这情况。”

　　人不够就算了，人心还不起，有一个算一个，还都弱得要命。

　　黄十一感慨，

　　“要是咱们一个个的都有我弟妹还有顾城烟那种厉害就好了！要是那样，那搞起丧尸来。还不得是嘎嘎乱杀？！”

　　陆恒川沉默。

　　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思路稍微偏了一瞬。

　　“不是……什么？弟妹？”

　　陆恒川其实挺早就想问问清楚了，你们几个人的关系到底是有多么混乱，为什么他完全理不清楚。

　　黄十一挠挠下巴，瞥他一眼，说：

　　“没事别瞎打听，战略制定好了么就聊八卦。”

　　……得，好吧，是我的错。

　　陆恒川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想法。

　　说白了就是，简单粗暴，两拨人合起伙来，从同一个楼道口出击。

　　黄十一的视线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揪住自己的衣服扽了扽，半低着脑袋说：

　　“那顺带玩一招诱敌深.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