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第二天,秦羌躺在床上,等到了从自己左手边那间寝室里传来的,细微的震动和说话声。
秦羌把耳朵往墙上一贴,根据经验,开始胡编乱造,
“四个人……唔,或者更多。”
“哎呀,战斗结束得很快嘛。”
“嗯?”
秦羌扭头看向顾城烟,对方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没挪窝,脸上满是疲惫憔悴,
“……顾城烟,他们好像要过来了。”
顾城烟眼睫微微颤动。
果然,几乎就是在下一秒,敲门声轻轻响起。
说实话,自从末世开始,秦羌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有礼貌的规律敲门声了。
大家一般都直接上手砸。
于是秦羌的心情诡异地突然就很好起来,她从床上一跃跳下,嘴里甚至还哼着小曲就溜达去给陆恒川开门去了。
所以,寝室楼道里,在陆恒川和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听到门后杂物挪动的声响攥紧下意识攥紧手里简陋武器时,宿舍门‘吱呀——’一声,轻轻巧巧地就被打开了。
凌乱额发下,陆恒川那双细长的眼中尚有独属于年轻人的生涩,但当冷峻寒光乍起时,已然已经有了那么点当权做主的威慑气场。
秦羌看得一愣。
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人看着她,心中也是不受控制地怔了怔神。
好吃好喝安全快活过了这么多年的学生,猛地遭遇末世,再厉害的人,其实都过得挺狼狈。
区别不过是表面糟乱或者是内里糟乱,又或者是表里如一同时很乱。
但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眼眸清澈,嘴角绽开的笑意十分自然,就连头发都是,不算蓬松但也打理得很干净,就像她现在的状态,警惕但不失轻松。
秦羌歪了歪脑袋,笑着问,
“陆恒川?是吧?”
说真的,这情况,有点诡异。
站在最前面的人稍稍沉默,谨慎点头。
于是秦羌松开门把手,态度友好地放人进来,
“……有人在等你们。”
原本就挺挤的寝室,在陆恒川一行人沉默跟进来后,变得拥挤到让人感觉窒息。
陆恒川尽力维持的冷静沉稳好像在一瞬间被锤成了渣渣,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里的病号和俘虏,表现出他这个年纪碰见大事应该有的懵逼。
“……你们……城烟?”
从他的这个角度,他看不清倒在顾城烟怀里一动不动的人是谁,只是心里,隐隐约约地有某种说不出来的预感。
这种预感诡谲到,陆恒川连高兴顾城烟还活着且貌似还活得挺好这件事都忘了——
然后下一秒,他的脑回路就被彻底带跑偏了。
顾城烟抬眸冲他淡定微笑,“好久不见,恒川。”
秦羌在旁边非常淡定地挥挥手,
“哦,那边六个,给你的礼物。”
陆恒川差点直接没绷住。
那边六个里,那两个女的先不说,男的里就一个郑有为还算眼熟,估计都是黄十一那边的人。但,好端端的,他要这些人干嘛?!有啥用?!
养着然后宰了吃肉吗?
陆恒川脑袋发麻,也不知道该说啥。
而秦羌却完全无视了对方脸上的面无表情,非常自来熟地在旁边抱着胳膊托腮,
“我们这几天也没少喂他们几个吃东西……哎,你说用他们,能在黄十一那边换回来点什么吗?”
提到黄十一,陆恒川觉得自己的脑子终于有上线的机会了,他想了想,摇头,
“不可能。黄十一那家伙喜欢抱团,一家子黏在一起的那种抱团。没跟他一起行动,被他提前派出来或者留下的,对他来说连朋友都不算。”
“你还挺了解他。”
“我们俩认识挺久的。”陆恒川忍不住拧眉,对眼前这种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完全掌握谈话节奏的现状感觉到很不适应。
“话说……你谁?”
“秦羌,顾城烟以前的非同班同学。”秦羌又是淡定摆手,“不过这个不重要,名字嘛,都是代号。”
陆恒川:“?”
没等陆恒川把心里的无语变现成吐槽,秦羌就若有所思地先他一步开口了,
“所以,你和黄十一不是一类人,对你来说,能提前被你派过来探路的,是你的朋友。”
陆恒川真的很茫然。
他搞不懂,为什么话题会莫名其妙偏到这种——
人类社会行为的心理剖析高度。
陆恒川忽然想起对方可能和顾城烟一样,都是应用心理学的学生。
所以,这叫啥,职业病?!
陆恒川不耐烦了,
“有话你可以直说,绕来绕去的你想干什么?!搞心理咨询吗?”
秦羌摸了摸下巴,放下手和顾城烟对视,然后肩膀无奈一沉,脸上各式样的故作轻松在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这一连串变化,反而让陆恒川以及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个人看得一愣。
陆恒川拧了拧眉,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说里写过,陆恒川这个人,最重感情。
秦羌伸手推开本来紧紧关着的厕所门。
天气炎热,虽然大概才死了一天多,但那具尸体上已经隐约泛出了淡淡的腐烂臭味。
那张熟悉面孔出现在视线中,陆恒川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而他身后,一个细高细高的男生愣了愣,当即眼泪就出来了。
“……大彪!”
陆恒川脸色难看。
他不是傻子,而且,只要是长了眼的就都能看见大彪脖子上的狰狞伤口。
活到现在,陆恒川已经能平淡接受身边的人被丧尸咬死这种事,但对人杀人,还是厌恶且……本能害怕着。
秦羌很轻松就能看出陆恒川脸上的愤怒和惊悚,她揉了揉脑袋,从昨天就一直被她故意忽视的心惊胆颤终于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的悲伤一起爆发。
秦羌勉强保持声线平稳,
“……都说了,有人在等你。”
那个细高细高的男生早已经冲进厕所,嘴唇发抖,对着尸体崩溃想哭却又掉不下来眼泪。
“他俩做了三年的舍友,然后末世爆发,他俩又一直搭伴。”
陆恒川缓了几口呼吸,才找回说话的本能,最后在大彪的尸体上看了一眼后,那双通红发涩的瑞凤眼就定定挪到了秦羌身上,又穿过秦羌,去看她后面的顾城烟。
陆恒川问,
“怎么回事?”
秦羌默默往左挪了半步,让陆恒川去看被死死绑住现在正不停发抖的张娇娇和庄娜,反问似的回答,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说那两个女生也是给你的礼物?”
陆恒川重重闭眼,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
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年轻人好像又成长了许多,那是一种被迫催熟的长大。
他喊那个细高男生‘老童’,说:
“别哭了!把大彪扛出来!然后我们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和那个病号一起,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的顾城烟终于有了动作。
林成帮忙扛着病号,白洁和郑媛媛小心但动作迅速地收拾起几个包背好,顾城烟脸色苍白地走过来,秦羌在旁边,清楚地看见了陆恒川在看清病号那张脸的瞬间,眼中骤然窜起的骇然震惊!
顾城烟活动着酸麻的手脚,忽然问,
“405?”
陆恒川沉默点头。
顾城烟淡淡一笑,
“你先解决这边的事情吧。然后,我想听你说一说这个人。”
陆恒川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抬手指向还倒在林成肩膀上不动的人,
“其实你可以自己问他。”
秦羌讶异感叹一声,
“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