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也不完全是梦境。 那是真的发生过的。 就在那年十八岁的时候。 尹清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梦到这个。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对面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刚好打在进来人的身上。 霍景阳抬头，眸子里就盛满了阳光。 “你醒了？” 他走了过来，虽然面上没什么大的反应，可是脚下的步子却是明显比平时迈的大了一些。 尹清欢看着他坐下来，下巴上一圈胡渣，眼底也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是不是没有休息？” 霍景阳低头拿起手里的袋子来打开，将里面的一些粥和鸡蛋羹拿了出来。 “医生说你饿久了，先吃一些这种好消化的对胃好。你要是饿，我们晚上再吃主食。” 他把伸手来喂她，却是被躲开了。 “是不是没睡觉？” 霍景阳见她一定要问出个好歹来，便也点头，“外面……乱成一团，总得去处理才行。” 尹清欢拉着他，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按住他的身子，强迫他躺了下来。 “睡觉。” 霍景阳翻过身来，伸手环着她的腰，却是不闭眼，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像是看什么宝贝一样。 “看我干什么，闭上眼睛睡觉啊。” “你……真的好了吗？”霍景阳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甚至还紧张的抿了抿唇，似乎很渴望听到她的回答，但是又很害怕听到她的回答一样。 尹清欢抱着霍景阳，贴在他的耳边细细说道。 “你闭上眼睛，听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霍景阳点点头。 “那年我还小，非要缠着父母带我出去玩儿，于是我爸妈就带着我去了叔叔出差的地方，那里有尹家的不少人脉，我爸妈觉得，去那里也方便……” 尹清欢将当年的事情和霍景阳一点点细细地说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 之前明明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情，此刻却清晰的出现在尹清欢的脑子里，每一幕都是那么的清楚。 就像是刚才那个明明被自己早就忘记，却忽然清楚的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梦一样。 霍景阳却是不可能睡着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尹清欢沉声说道，“我听到了我爷爷和我二叔的谈话。我没有听到他们说其他的，但是我听到了我爷爷说那件事儿就此揭过，以后，对内对外，我的父母都是意外死亡。” 那个时候尹清欢感觉自己像是崩溃了一样。 年纪还小，但是也懂事了。 她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还是去问了。 在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是家族利益，什么是兄弟反目的年纪里，她去问了自己的爷爷。 然后也成功要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是的，那是她很喜欢的二叔动的手脚。 同时也知道了，那天的那个电话。 “我想爷爷的本意大概是想要我原谅他吧。”尹清欢此时再说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平淡了，“毕竟，爷爷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家族和光同尘，好好的生活，为了整个尹家。” “不过是看我可怜，不想瞒我，或者说，懒得瞒我这么个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女孩子吧。” 霍景阳听着，攥了攥她的手。 尹清欢察觉，低头笑笑，重新伸手将他打开的眼睛给合上了。 “闭眼，不然的话，不给你讲了。” 霍景阳闻言，再次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尹清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我受不了这个刺激，大病了一场。爷爷给我治病，后来再醒来，很多事情，我就都记不起来了。” “没过多久，爷爷病重，就离世了。” 所以，尹清欢其实关于这件事情真正的记忆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的。 只是人总是有趣的。 很多东西，只是脑子忘了，但是身体还是记得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年参加自己爷爷的葬礼的时候，明明她记得自己很爱自己的爷爷，爷爷也很爱自己，可是她在葬礼上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悲伤吗？也悲伤。 可是却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 说不出来的感觉。 尹清欢觉得自己甚至在恨他。 包括对尹襄。 明明在记忆里，叔叔其实是很爱她的，他们两家人相处的很好。 可是面对尹襄的时候，她却心里不自觉的冒冷意，甚至会本能的躲避他。 一开始尹清欢还以为是自己经历了父母离世之后一时间有些对外界应激。 但是后来年岁慢慢大了，尹清欢也开始逐渐怀疑和明白一些事情了。 “其实说起来，我当年最接受不了的，其实还是我自己。”尹清欢说道，“那个明明可以把车拦下来的电话，却因为我那个时候贪玩，拿着父母的手机瞎按，给错过了。” 这才是她真正想不起来那些事情的原因。 霍景阳拉着她的手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一切的源头在于尹襄的嫉妒，如果不是他动手脚的话，那天就算是把手机玩坏了，玩丢了，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尹清欢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很难接受的。 那种明明你可以把人救下来，却差了那么一点，最后导致出现了那个坏到不能再坏的结果出现了。 尹清欢感觉霍景阳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似乎过于沉浸在过去的那段回忆里了，整个人都变得硬邦邦的，绷得很紧。 “对了，我刚才还想起一件事儿来。”尹清欢问道。 “什么？”霍景阳问。 “我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收到了一个礼物，是你送的吗？” 霍景阳忽尔僵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是你吗？”她又一次问道。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那年我错过了，没有拿到那个礼物。我在想，还不会是你送的。” 现在想来，高中时期，大概也只有霍景阳关注自己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全然不知道而已。 甚至完全没有认出他来，将他的样子随着那段回忆一道便的模糊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