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给霍景阳发了短信之后，立刻就给陆沉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陆沉听了顾阳的事儿，点头说道，“这个倒是好说，但是你呢，你爸可是到处找你，还有霍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也在找你。” “我知道了。”顾阳说道，“不要跟任何人说我联系过你。” 陆沉本来想劝劝他的，但是听着顾阳的语气，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知道，现在他再说什么都是无用。 顾阳这么一个理性的人，能够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就说明已经是劝不动了。 顾阳挂了电话，看着远处的一波波的海浪。 此时的顾阳和之前那个精致温和的翩翩公子顾阳看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这里的渔民总穿着的灰色的衣服，上面布满了灰尘和岁月的摩擦痕迹，脸上也因为长时间没有刮胡子而蓄起了一层不短不长的胡须，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渺茫而阴厉。 此时的顾阳哪怕是顾从兴亲自从他的眼前经过，估计也不会认出自己的儿子来。 砰砰。 身后的船舱里传来一阵阵的撞击声，顾阳回头看了一眼，收起手机，低头走了进去。 随着门开，外面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只是却并不能给这个脏乱的小屋染上什么明媚的色彩，不过是披上了一层像是梦一样不真切的微光。 地上，苏禾的手脚被捆绑着，嘴巴也被塞了布条，头发乱乱的，见到顾阳的一瞬间，眼睛里都是惊恐的神色。 顾阳走过去，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玻璃瓶子，此时正安安静静地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顾阳走过去，伸手将那瓶子捏在手里，蹲下来，一把捏住了苏禾的下巴。 “你是想要把这个瓶子给震下来，然后砸碎，想办法跑吗？” 苏禾的眼睛睁的很大，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泪滴滴落下。 她疯狂地摇头，否认着顾阳的猜测。 顾阳见状，却是嘴角勾了一下，随后很快就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可怕的阴历之色。 “你又撒谎。” 他的声音嘶哑，不再是印象里好听温柔的样子，看着苏禾的时候，眼睛里一时充满了恨意，一时又是怜悯，一时又是不解。 他的手指在苏禾的干裂的唇瓣上摩挲着，像是在问苏禾，但是那样子又分明不像是想要知道苏禾的答案一般。 “你为什么总要骗我呢？” “为什么，总是要说谎呢？” 苏禾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此时她对顾阳完全就是害怕，说不出的害怕。 她感觉顾阳此时已经不正常了，他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忽然抱着你一起去死。 苏禾不想。 “嗯——嗯——” 苏禾艰难地发出闷哼声，但是无奈自己的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的，她根本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顾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想要说话？” 苏禾闻言，一个劲儿的点头。 “可是你说出来的话，我一句也不想听。我想要听的话……又都是谎话。”顾阳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容。 苏禾猛地摇头，在摇晃的同时，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甚至眼角的眼泪还会随着甩头的动作而被甩出来。 眼泪飞溅在顾阳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丝地动容之色。 苏禾见状，越发哭的委屈起来，她的眼睛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看着自己的主人一样，让人一瞧就忍不住心软。 顾阳看着她的眼睛，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轻轻的擦了一下苏禾的眼睛。 苏禾却是仰着头，不断地用自己被塞得满满的嘴巴去蹭顾阳的手，那意思显而易见。 顾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布条，猛地把那东西给揪了出来。 在嘴巴的东西出去的瞬间，苏禾还因为长时间的张着嘴，嘴巴的关节处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仍旧保持着张着嘴的样子，许久，她才缓缓把嘴巴合上。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疼死了。 顾阳全程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 苏禾的嘴角因为嘴巴难以闭合而流下来的口水，顾阳很自然地伸手擦掉，那动作分明亲昵，但是顾阳的眼睛却没有半分的情绪。 他始终冷冷地，像是面前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禾缓了缓，哀伤地看着顾阳。 她在这些日子里都在想，如果顾阳能够给她一点时间，叫她好好的跟他说说话的话，她一定会有很多话说，很多很多的话…… 可是现在看着顾阳，苏禾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犹豫了半天，只是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只是这三个字出来之后，顾阳整个人却忽然怔了一下，歪着头，死死地盯着她看。 两个人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的，却是数不清的悲哀。 唯余悲哀。 顾阳声音开口喑哑。 “你后悔吗？” 顾阳真的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骗她。 其实顾阳根本不在意苏禾一开始接近自己的目的，他也从来没有去研究和验证过，从来没有。 其实这是最好验证的东西，只要去问霍景阳其实也可以从中窥探一点端倪。 可是他却没有。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自欺欺人，害怕自己难以面对。 而是顾阳自己认为，这根本就不重要。 人跟人一开始接触的时候，怀抱着的各种各样的心思，他都不在乎。 顾阳真正在乎的是，为什么他们在相处了那么久，为什么，明明一开始的时候，顾阳自己也是不喜欢她的，但是后来，经过那些相处，他爱上了她，全心全意地对待她，她还是会继续原本的那些“多心”的目的，那么伤害他。 这是为什么？ 这在顾阳这里，等于是把那些很真实的过往都给抹杀了。 这是他最接受不了的。 哪怕苏禾告诉她，她曾经想过要算计她，或者告诉她，她一开始喜欢的只是霍景阳，接近他只是为了刺激霍景阳。 其实顾阳都不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