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欢记得，舅舅家似乎是在三楼。 “人……人怎么样？” “现在还没过危险期。”许一诺说道，“医生说就算是度过危险期，也很难醒过来了，大概率就是植物人。” 尹清欢心里一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表姐，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妈也急的病倒了。”许一诺彻底哭了起来，声音听着十分的无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尹清欢此时也乱，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一些，然后一遍遍地安抚她，“没关系，你听我说，不要慌，先治疗，配合医生，手术费什么的，我来想办法，也许有奇迹呢？保住人是最重要的，别的目前都不要考虑……” “表姐，手术费要很多钱……而且，还不算后期的治疗费用。如果我爸真的成了植物人，我这一辈子不管赚多少钱可能都不够他的医药费。” 这笔钱，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的起的。 许一诺也只是一个刚刚毕业不久的普通大学生，一个月五千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恐怕都不够所需的零头。 那个数字，光是想想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不想放弃，怎么办……”许一诺抽噎道，“他明明还活着，他还在呼吸，我……我要是因为钱放弃了我爸，我就觉得是我杀了我爸，我是凶手……表姐，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这样，我现在买票，明天一早我就回去，有什么事儿我跟你一起扛着，你别害怕，你好好的，医生让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吗？” 许一诺带着泪意嗯了一声。 尹清欢又安抚了几句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闭了闭眼，有些无助地蹲了下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才在电话里，她连问问大概需要多少钱都不敢，而对面，也只是一直在说需要很多钱，一直也没有开口说起那个数字。 彼此都知道，那是一个令人为难的数字。 父母和爷爷过世后，她在尹家有多尴尬，即使不用说，他们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 尹清欢缓了缓，随后点开手机，开始清算着自己手里目前能拿出来的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是四万多块。 这笔钱可能连最开始的手术费都不够支付的。 她突然觉得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霍景阳从浴室出来，看到客厅的灯还是暗的。 他下意识地往尹清欢的房间看了一眼。 门缝里不见一点光亮。 霍景阳皱眉，微微湿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把毛巾搭在手里，找到手机，给尹清欢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人呢？”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霍景阳的脸上，霍景阳等了三分钟对面都没有回消息。 他忽然眉心跳了跳，站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一开门，却看到尹清欢正一声不吭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门口的灯从侧面打过去，拉的她的影子很长。四周也没有什么东西，衬的她的影子有些孤零零的。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身后开门的动静，尹清欢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睛无神而迷茫。 “怎么？在酒吧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到伤心了？”霍景阳出口的声音依旧凉薄。 尹清欢缓缓转过头去，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 霍景阳在门口站了一分钟，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脱了外套转身上了楼。 书房里的灯很暗，霍景阳的手指在电脑的键盘上敲了两下随后就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眸子微微下转，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了。 也就是说，她在外面坐了半个小时。 霍景阳冷笑一声。 就这么伤心？ 外面的秋风忽然吹的很厉害，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把书房里虚掩着的窗户嘭的一声给吹开，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霍景阳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按了按眉心。 …… 身后的门再次打开。 尹清欢知道他大概是生气了，刚想起来解释一下就被一股力道给直接扯起来生生拽进了屋里。 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强烈的冷热交替让尹清欢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霍景阳垂眸扫了一眼尹清欢搭在臂弯的外套，嘴角扯了扯，“这是什么新时代的失恋宣泄方式？” 尹清欢嘴唇微微动了动，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刚才许一诺的那一个电话给抽干了。 说不出来的累。 累到一个字也不想说。 霍景阳看着她一脸的失魂落魄，冷声说道，“看来今晚我说顾阳的话说错了，你们之间大概也不是什么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尹清欢抬头，半天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 “尹清欢。”霍景阳气笑了，“我是说过不管你谈不谈恋爱的事儿，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这么直接地在我面前恶心我。” “你要实在想演，就去找顾阳演这场苦情戏去，我没兴趣看，别在我家门口搭台子唱戏。” 霍景阳说完就转身要走。 尹清欢心里忽然着急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 霍景阳低头扫了一眼，明显的不悦。 在被他甩开之前，尹清欢低声开口，“你…有钱吗？” “什么？”霍景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尹清欢吸了吸鼻子，依旧把头埋的很低，不敢看他，“我能借你一点钱吗？” 霍景阳转过身来，上下扫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跟我说？” “嗯。”尹清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了，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干涩，声音也在控制不住地抖，简单的一句话也被她说的磕磕巴巴的，“可能会要很多很多……持续不断的……什么时候能不再需要…我也不清楚。” 尹清欢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实在是荒唐。 哪有人借钱是这么借的。 “怎么，你现在是直接把我当提款机了吗？”霍景阳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 因为在外面冻了太长时间的缘故，手指冰的厉害，进门这么久时间了身上的这股寒气都没有完全散开。 霍景阳心里忽然升起一抹烦躁来。 他甩开尹清欢的手，冷声说道，“没钱。” 合上书房的门，霍景阳重新打开了电脑，不过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靠在椅子上，抬眸静静地听着门外，好一会儿外面才隔着门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隔壁房间传来落锁的声音。 霍景阳收回注意力来，伸手拿出手机来查了一眼那张黑卡的消费记录。 近期内依旧是没有一笔支出。 呵。 这不是有骨气不要他的钱么，那刚才那样又是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