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俢微微点了点头,道:“父皇记性真好,三年前孩儿曾经给您献酒,就是此种佳酿。” 李铮笑着说道:“为父记得你当初献酒,说此酒是你府中一女使所酿,她叫司什么来着?” 李俢藏在衣袖里的手缓缓地握紧,道:“父皇,她叫司书,祖籍乃大乾人。” 哦…… 李铮“哦”了一声,道:“对,你恳求为父让你纳她为侧妃,朕发了好大的脾气,你今天又送来这酒,就不怕朕生气?” 李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父皇恕罪,儿臣听闻父皇连续几日彻夜难眠,就急忙入宫没想那么多,这酒司书用了许多好药材,可助人夜晚安眠。” 李铮放下酒杯,起身扶着李俢起来。 他拍了拍李俢的肩膀,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满是感慨与慈爱,道:“为父没有怪你,不用这样,其实你今日来的目的,朕知道。” 啊? 李铮惊骇地抬起头,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来之前做了再多的准备谋划,真到实施的时候,李铮一句话,就打乱了李铮的计划与方寸。 他张了张嘴,道:“父皇,儿臣……儿臣糊涂,儿臣……有愧于父皇……” 李铮拉着李俢坐下,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为父也年轻过,懂得你的那份心思,你想迎娶司书是不是?” 李俢空白的头脑渐渐恢复,他呆呆地抬起头,对上了李铮的目光。 李铮轻声说道:“为父听说司书在你府上过得艰难,宝宝生性泼辣不肯容忍,就算有你庇护,她没有像样的身份,在后宅里是难过的。” 李俢好像第一次认识李铮似的。 他犹豫了片刻,道:“父皇,您不讨厌司书了?” 三年前李俢请求李铮册封司书为吴王侧妃,李铮发了好大的脾气,将酒坛子砸得粉碎。 一起碎掉的还有李铮的希望,他明白,李铮在位一日,就永远没有他与司书的未来。 李铮端起酒杯来,笑道。 “为父这几日一直辗转反侧,并未因为你兄长顶撞朕,而是朕一直在想,朕对你们是不是太严苛,又关怀太少了?” 李俢愣住了,李铮这几句话,好像一记重锤,砸到了李俢的心尖上。 “为父对你三哥要求严格,从小到大他没有一日休息的时候,就连他的生辰,都是在演武场过的,他与你义姐情投意合、青梅竹马,为父却将她嫁到了弥勒宗,换取白玉剑。” 李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颊微微抽|动,无比的落寞。 “为父将李唐的未来压到了你三哥的身上,从没问过他要不愿意,能不能承受得住,而对你……” 李铮睁开眼,道。 “为父从来没有怎么管过你,又让你迎娶了冯大人的女儿,稳固与冯家的关系,你的后宅鸡犬不宁,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李铮话音落下,李俢的眼睛通红,起了一层水雾。 李俢忙摇了摇头,道。 “父皇日理万机,为了南唐劳心劳力,儿子无能,不能像三哥那样挑起大梁,儿子才是有愧于家国。” 李俢的心在动摇,他的确一直埋怨李铮,一直不满李铮更看重李煜,不把他放在心上。 李俢更埋怨李铮的固执,让他迎娶冯宝宝,更不给司书一个名分,让她苦苦煎熬。 李铮拍了拍李俢的手,道。 “你兄长那天与为父说了很多,他说得对,天下大势不是靠着一个人两个人就能逆转的,当初我李唐太宗皇帝册封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不也是因为那二十四个人是他的臂助、当世豪杰么?” 李铮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父已经想通了,让他带着你义姐去龙尾山吧,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待为父百年之后,这南唐再交给他,以你兄长的能耐与仁慈,南唐会更好,至于你。” 李俢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李铮。 在李俢期盼的目光中,李铮道。 “为父准许你纳司书为侧妃!” 李俢的心被喜悦瞬间占据,他起身对着李铮行大礼,声音里满是惊喜。 “儿臣多谢父皇!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这么多年来,李俢今日最高兴,比当初他被册封为吴王的时候还要高兴。 李铮拍了拍李俢,让他坐下,道。 “不过司书要改姓氏,让他认李俭为父,入李家的族谱,从此他就是李家人,南唐人,你可懂得?” 李俢笑容满面,道。 “儿臣懂得,司书的身份特殊,如果还用现在的身份,王妃会被天下人耻笑,所以要换一个身份,保全王妃的脸面,保全皇族与冯家的体面。” 李铮了却了一桩心事,道。 “行了,快回去告诉她这个消息吧,为父知道你人在这里,心已经出宫了,哈哈哈。” 李俢再度行礼谢恩往外走,走出两步之后才猛地回头。 “父皇,不可!” 他太过于高兴将酒的事情忽略,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李铮已经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嗯?” 李铮喝下酒水后有些惊讶地看着李俢,李俢赶快上前,将剩余的酒拿起来。 “父皇,您一会儿还要处理政务,这酒我来的时候匆忙,拿的不是年份最好的,您给喝了司书回去肯定跟我急,说我故意拿品质不佳的酒来,我回去送些年份好的过来。” 李铮哑然失笑,道。 “你这孩子,好,去吧。” 李铮挥挥手目送李俢离开,李俢转过身长舒了一口气。 赵佗与落珠说过,这酒水喝了半壶才会起药效,将李铮体内的劲气化去,令他无力再战。 到时候随便一个武者都能擒住李铮,软禁了他。 李俢要赶快离开章台宫,告诉赵佗与落珠,计划取消,他不会也不能起兵。 李俢走出十步之后,忽然听到酒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瞳孔微微收缩。 李铮的脸色铁青,嘴角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淡紫色纹路。 “修儿,酒水……酒水被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