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南诏国会下雪。 雪虽然不似中原那般大，那么冷，却也冻得人手脚冰凉，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 小姑娘蜷缩在角落，身前放着一个破旧的青瓷碗。 她颓然地望着前方，眼珠没有焦距，嘴唇干裂、头发毛毛躁躁乱地好像一个鸡窝。 乞丐都是这样，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靠着他人的怜悯过活。 小女孩已经三天没有吃饭，饥饿折磨着她的胃，折磨着她的神经，她多想吃一顿饱饭。 乞丐有乞丐的活法与规矩，很显然这么小的孩子融不进乞丐的圈子。 初时还有人会带着她讨饭，可她不会说话，也不会讨人喜欢，渐渐被排挤、丢弃。 太阳落下，夜更冷了。 小女孩蜷缩在破旧的袍子里面，闭上了眼睛，现在她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一闭上眼，小女孩就想起了过去，想起了家破人亡的那天，冲进家中的南诏铁卫。 爹娘将她藏在密室了，她才躲过一劫。 从那晚之后，天下之大，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闭上眼，想起了母亲做的好吃的，热气腾腾咬一口冒出汁水的包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炖鸡，还有她百吃不厌的红烧鱼…… 小女孩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饿了，不仅不饿，全身也越来越暖和。 我要脱离苦难了么？她这样想着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叮叮当当！ 破碗里铜板的撞击声唤醒了她，小姑娘艰难地睁开眼，见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哎？你还没死呀？” 小的那个小女孩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穿着体面的蜡染刺绣衣裙，惊讶地喊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张了张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惹得小女孩撇撇嘴。 “什么嘛，原来是个哑巴，师傅，您真的要收她当徒弟？” 小女孩的师尊俯下身，扫去小乞丐身上的落雪，声音温柔温暖。 “对呀，从今日起她就是你的小师妹，师傅的关门弟子。” 小女孩不解，问道。 “师尊为什么要收一个小乞丐呢？陛下请您收华阳公主做弟子，您都不肯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师尊抱起冻得僵硬的小乞丐，朝她的脸颊吹了一口气。 呼！ 温暖馨香的气流让小乞丐沉沉睡去，她的全身寒意消退，脸色变得红润起来。 “做蛊师要有天赋，华阳公主千金之躯，天分有一些却不肯吃苦，她，是做不了蛊师传承不了巫神殿的衣钵的。” 小女孩鼓起了腮帮子，嘀咕道。 “那师傅更不该收小乞丐和小二、小三、小四，他们也没有天赋的！师傅有我一个就好了！” 师傅被她逗笑了，说道。 “湘湘，你是大师姐，从今往后要好好地照顾师弟师妹们，不能欺负他们，知道么？” “知道啦，知道啦，师傅您每天都这么说。”小虞湘湘从后面推着师傅的腰，喊道。 “师傅快走吧，我饿了！对了师傅，您要给小哑巴起个什么名字？要不就叫她小哑巴好了。” 师傅微微思索了片刻，说道。 “冬日苦寒难熬，便叫她夏池吧，愿她人生顺遂，永远如春夏般温暖。” “夏池？”小虞湘湘念叨了两句，觉得师傅偏心，给小哑巴起的名字比她好多了。 后来虞湘湘才知道，她的小师妹夏池，并不是哑巴。 只是夏池家中遭遇剧变，她受了惊吓，从此不能开口说话。 有她的师尊——南诏巫神殿大祭司在，这点病症当然不在话下。 夏池后来能开口说话了，可除了巫神殿的师尊与师姐师兄们，她很少对外说话。 师尊说本代巫神殿的五位弟子里，虞湘湘习蛊术的天赋最强，而夏池习医术的天赋最强。 后来果然如师尊所说，夏池的医术一骑绝尘，她的蛊术在勤学苦练下也不俗。 夏池十三岁那年生辰，她消失了。 师姐师兄们到处寻找，都未找到，师尊让他们静静等待，从清晨一直等到了深夜。 她回来了，一身鲜血，手上沾满了鲜血。 夏池杀了害她全家的高|官，引得皇帝震怒，师尊却从头到尾没有责怪夏池一句。 师尊说，从她收养夏池那天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 她是夏池的师尊，所以责任由她来承担。 没人知道大祭司与皇帝做了什么交易，总而言之此事不了了之，夏池被勒令离开南诏，永远不得回来。 于是夏池便远走他乡，在北凉遇见了让她能甘心跟随的人——北凉王萧天野。 博山炉内冒着袅袅的青烟，虞湘湘紧握夏池的手，劝说道。 “小师妹，师尊已经说通了陛下，过往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就随着我回南诏吧。” 夏池诧异又不解，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师姐，是不是南诏出了什么变故？难道师傅她……” 虞湘湘瞪大眼睛，道。 “死丫头你想哪里去了，师傅的身体好得很，长命百岁，师尊前些日子在巫神殿占卜，预见未来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尤其是大乾与北莽的所有人都要‘应劫’，而应劫中心的人，正是萧天野！” 巫神殿传承至今底蕴深厚，其中利用巫神殿最底层的祭器占卜，窥探未来，可谓是不传之秘。 “师尊占卜出你如果继续待在萧天野身边，恐怕不得善终，你随我回南诏，有巫神殿庇佑，就算将来天下大乱，你我也能保全自己，好么？” 听着虞湘湘的劝说，夏池心中感动。 “师姐，你和师尊对夏池的好夏池永世难忘，可你也说了王爷是应劫中心的人物，他的将来会无比凶险，如果我都离他而去了，王爷将来还能靠得上谁？” 夏池远走他乡，是萧天野给了她容身之所，让夏池有了一处栖息的地方。 他们名为主仆，实则相处得融洽，萧天野私下对待四女使，就像兄长对待妹妹一样。 “你当真要留下？”虞湘湘还想尽力劝说：“北凉王人中龙凤，你能帮上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