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一愣一愣的解释,“时大人忘了,我原本姓姜名好,逃难到这儿的,时大人说我命贱名重,改个名字才好活得下去。” 春花想起往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可他却忽然泄了气,“就因为这样?” 春花认真想了想,“倒也不完全是,我都说了,时大人估计前世对我太好,我心里有愧,才尽点绵薄之力。” 他的脸色越发不好了,恨恨拂袖而去,“无稽之谈。” 春花见他生气,倒也少了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没再上前。 后来,相处的挺不愉快的。 吃饭也是相顾无言。 不,没有相顾,每回春花偷偷看他的眼睛,他都装作不对视。 某天,大娘找来了。 看见时大人时,别扭的作了一礼,把春花拉到一旁。 “别说大娘不疼你,你都这个年纪了,也不该挑,况且村里不知情的,都以为你和时大人还不清不楚。”大娘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又不叫那个男人听不见,分寸拿捏的极好。 春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大娘语重心长,“我看大牛就不错,那孩子老实,上一个婆娘太彪悍,两个人才走到这一步。” “你不是喜欢小牛么,刚好你过去,给小牛当个后妈——” 春花还没应声呢。 时大人揣着手站在门前,“哼——什么老实,那不是懦弱胆小么。” 大娘不敢得罪高l官,只好笑着赔礼,“大人有所不知,春花这都是老姑娘了,而且名声也有点儿不太好。” 春花没心没肺,想着这是时大人这些天来,第一次跟她讲话,便也想掺和进去。 嘴笨又不会说,“是啊是啊,大娘说得对,时大人你别担心我。” 春花只当他担心她嫁的夫婿不好,想说几句宽慰几句。 况且,和谁成亲她是不在乎的。 只管有个家,有人陪她一起吃饭就行。 早些年逃饥荒,能吃的太少了,常常看见富裕人家,围坐在小院吃饭,都叫她羡慕不已。 所以她真的不介意,只觉得成亲好,成亲了就有人一起吃饭。 她不觉得委屈,也想叫时大人不要生气。 可谁知,明明是宽慰他的话,好像叫他更生气了。 他使劲儿甩了甩袖子,黑着脸进了屋…… 这门亲事谈得很顺利。 毕竟是老相识,彼此也知根知底。 况且,春花不觉得大牛有什么不好,人的脾性本来就是这样,你擅长的他不擅长。 不能以自己的想法来要求别人。 春花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每天都很开心,开心之余,还有一件让她忧心的事情。 午饭。 春花不自觉看了时晏好几眼。 看到他不得不停下筷子,“怎么了?” 春花直溜个大眼睛,问出了很久以来想问的话,“时大人,在京城有没有人陪你吃饭?” 很好,对他还有兴趣。 他忽然来了兴致,慢条斯理解释,“同僚之间经常下馆子,还有各种宫宴家宴,一起吃饭的人很多。” “哦——”春花如释重负。 又笑着解释道:“本来我家很担心,要是我以后都和大牛哥一起吃饭了,时大人可怎么办。” “还好时大人有那么多人陪。” 他的手忽然僵住了,心跳在一刹那停止。 他想解释。 不是这样的,没有人陪他吃饭,宴会上也是一个人吃饭。 不是的,他没人陪。 众人陪的是首辅,不是他。 他的话犹如利刃卡在喉咙间,生生刺痛了他的五脏六腑。 终于,吉日快到。 春花的柴房里,堆满了各种聘礼。 看来大牛也是下足了功夫,嫁衣金钗,没有一个不是好东西。 他甚至有些担心,那人这么快就败光了他的家底,春花过去只能守着金晃晃的东西受苦怎么办。 日子越来越近。 这山村恐怕之后,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日子越来越近。 春花依旧没有反悔的意思,她越来越高兴,越来越高兴…… 终于,花轿接走了她。 他就站在院子里,瞧着她在花轿里探出头,掀起盖头朝他笑得那么好看。 渐渐,花轿走远了。 渐渐,再也看不见了。 胸腔里忽然涌出一口腥甜,他一弯腰,触目可及的红色。 他拿手去接,手上也全是鲜血。 暗卫出现,一齐涌上来,喊着他“时大人”。 时大人—— “是大人,今天上山看见两只野兔。” 视线已然模糊,连那道身影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