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歌并不觉得身为主将的自己不可以去刺探敌情,她从不约束自己,只要有能力为之的事,不会因为条条框框而退却。
但众将领就不这么觉得了。
在战场上,他们有责任保护主将的安全,那么此时,更不能让沈青歌去替他们探查敌情。
沈肆再一次开口请求,面带诚恳。
“将军,还是我去吧,属下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一定能完成任务。”
他是打心底不赞同沈青歌独自去观音庙。
我的作战经验未必比你少,尤其是对探查敌情这件事,沈青歌心中暗道。
她前世可是深.入敌后的特工,这样的任务几乎伴随了她的整个职业生涯。
但这些话,并不能对他们说。
她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环视着眼前这一圈面露担忧的将领,十分头痛。
“别劝了,我心意已决。”
沈青歌摆摆手,让他们停下别再劝了。
“我知道你们是一片好心,但问题是,只是提前去谈个路而已,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应付不来?难道我很弱吗?”她诚心发问,实在不太懂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沈青歌很弱吗?
众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倘若沈青歌的实力还算弱,那他们岂不是一群废物?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刚冒出头,他们突然一愣。
对啊?沈青歌可是他们其中最强大的存在,别说一群土匪了,便是正经八百的金吾卫跟她打一场,沈青歌也未必会输。
思及此处,他们想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见众校尉一个个没了动静,沈青歌才点点头,神情满意。
“这才对嘛,你们刚刚的反应,都让我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她就说,不过是提前去探查敌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搞得好像她就要一个人去单挑整个土匪窝一样。
沈肆沉默一会儿,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
“停!!!”沈青歌眼尖,立刻伸手喊停,沈肆被她喊的一愣,三十多岁的粗汉神情有些无措。
“沈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去观音庙我一个人就够了,顶多再加上行者,人再多就是累赘。”
探查敌情这种事,向来是一个人悄悄做最好,人越多危险越大,是以沈青歌才会坚持自己一个人去。
这样浅显的道理,身经百战的沈肆又怎会不知,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他实在不放心自家小姐一个人深.入敌后。
但沈青歌向来说一不二,决定好了的事从不悔改,是以纵使沈肆再不情愿,也无奈被迫接受。
终于‘劝好’众校尉,沈青歌狠狠舒了一口气。
她有的时候觉得,调节好自己属下的情绪比作战还累。
突然,帅帐外响起一个脚步声,清枫在帅帐外高声通报。
“将军,幽州长史派遣特使前来,想拜见您一面。”
他故意抬高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众校尉耳中。
公输衡率先反应过来,刷的一下从板凳上起身,目光灼热的看向沈青歌。
“将军,是幽州长史。”他低声道。
沈青歌点点头,心道果然不出她所料,还未入夜,这幽州长史就坐不住了。
幽州长史能此时前来,说明祁晏北和长风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否则,此时该忙着‘捉贼’了。
她心中思绪纷飞,面色却丝毫不改。
抬手掀开门帘,沈青歌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踏出帅帐。
一眼先看到了身着常服,正在跟她使眼色的清枫,她默不作声的朝他点了下头,才看向身后的特使。
是一个白面书生,年龄不过二十三四,正一脸恭敬的低着头。
沈青歌秀眉一挑,漫不经心的双手环臂。
“你便是幽州长史的特使?为何而来?”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傲慢。
白面书生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颤。
明明来之前已经知道是她,但此时真见到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贺玄下意识的便要抬起头来看她。
正对上沈青歌看似漫不经心却藏着锋芒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杀气。
贺玄一愣,又掩饰性的低下头。
换来沈青歌一个疑惑的表情。
但贺玄仍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抬手向沈青歌行礼,说明来意。
“属下幽州通判贺玄,奉幽州长史夏凌之命,特来请骠骑将军赴宴,长史已在府中备下丰盛酒席,为将军接风洗尘,恭请骠骑将军赏光。”
他的声音有些颤,似乎被秋风吹得冷的发抖。
“接风洗尘?”公输衡站在沈青歌身后嗤笑一声,有些不屑道,“怕不是鸿门宴吧?”
任凭贺玄一套说辞天衣无缝,诚恳的要让人觉得长史对沈青歌多么看重一样,可公输衡一个字都不信。
这幽州长史是发霉的蟠桃——一肚子坏水。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赤.luo.luo的嘲讽和怀疑,贺玄却恍若未闻,仿佛半个字都没听到,把头俯得更低。
沈青歌瞥公输衡一眼,让他收敛一点,而后看向几乎要把头埋进双袖中的白面书生,微微一笑。
“长史请我赴宴,我岂能辜负他的好意,麻烦特使先行一步,回府禀告,我随后便去。”
贺玄一愣,没想到沈青歌会这么干脆的答应。
他原本以为还要经过一番为难的,毕竟沈青歌身后的那群将领,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可出乎意料的是,纵使看着都很人高马大,眉眼再凶狠,也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止沈青歌。
这倒是气了。
贺玄将众将的反应收入眼中,心中思量。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此行的任务是请沈青歌赴宴,是以确认沈青歌答应后,虽然心中想法许多,他仍客气地笑着退离军营。
白面书生穿的是一身白衣,沈青歌目送他的身影离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觉得这书生的身形有点眼熟?就连声音,似乎也从哪里听过。
沈青歌觉得很奇怪,她能确认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但却莫名有股熟悉感。
还是那种熟悉却不会产生戒备的感觉,这更让沈青歌诧异。
这个人究竟是谁?她以前真的没见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