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歌在于宿愤怒的目光中,不急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令牌,状似随意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目光触及到那个小令牌,于宿眼中的气愤一顿,转而变得惊喜。
“万花令?你怎么会有这玩意!”
他一伸手从沈青歌手里夺过令牌,喜悦的在手里翻来覆去。
瞧见他这副样子,沈青歌秀眉一挑,目光悠然的看着他。
“所以小神医现在想想,退一万步说,我们两个是不是都有错?”
于宿全身的注意力都在令牌上,哪里还顾得上沈青歌在说什么,忙不迭的敷衍点头。
“有错有错,咱俩都有错。”
他用牙咬了咬令牌,确认是真的后,忍不住嘿嘿嘿的一个人乐。
沈青歌极为嫌弃的瞥他一眼,从地上捡起那本医书,用医书挡住他的身影。
“差不多行了,再笑牙都要笑崩了。”
她语气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
于宿浑然不觉,傻乐了好大一会儿,才抱着令牌看向沈青歌道。
“你还没说呢,这万花令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不会是从哪个歌姬身上偷来的吧?”
这万花令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青.楼举办的万花宴的邀请函,万花宴上聚集着全京城最美艳、最有才华的名ji们,到时候她们会奏乐载舞,吟诗赋词,若是得了她们的青昧,还有机会一亲芳泽。
于宿期待这一场万花宴很久了,只是这万花宴上邀请的都是高.官名贵,名额少之又少,他一直没找到搞邀请函的门路。
“想什么呢你,这邀请函可是我从正规途径上得来的,给你你就偷着乐吧。”
她好歹也是个将军,怎么会干偷东西的事情。
而对面的于宿仍然一脸怀疑的看着她,“你哪有什么正规途径?你又不逛花楼不喝花酒,谁会送你邀请函啊?还是这么宝贵的万花宴邀请函?”
他一个时常去花楼消费的人都得不来一张万花令,沈青歌凭什么得,当他傻吗?
面对于宿一脸不信任的神情,沈青歌啧了一声,恨不得给他一脚。
但他的目光异常坚持,仿佛挨上一脚也要问出来。
“行了行了,”沈青歌开口认输,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纠结,“那间欢怡院不是出了事吗,被我给盘下来了,这是人家给同行的万花令。”
她是欢怡院的老板,这块万花令自然送到了她手上。
反正她也不想去,这不就想着给于宿拿过来了吗。
“哦,原来是给同行的,我说呢,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被邀请。”
这个解乍一听十分合理,于宿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来躺回摇椅。
过了片刻,院中突然响起一声猴叫。
“什么?你!你你你……你把欢怡院买了?”于宿一脸震惊的看着沈青歌,两只穿着白袜的脚站在地上。
他太过惊讶,说了半天才吐露出完整的一句话。
“对啊,不然人家怎么会给我送万花令?”沈青歌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反而觉得于宿小题大做,“你这么激动干嘛,不就是一栋青.楼吗?”
她的语气就跟买了件衣裙一样随意。
于宿瞠目结舌,对她如此平淡的表现十分不理解。
他都顾不上穿鞋,吧嗒吧嗒的跑到沈青歌身边。
“大哥,那可是一栋青.楼,一整栋!里面近百号人呢!”
他手脚并用的夸张比划,试图让沈青歌明白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大的一件事。
沈青歌嫌弃的拿医书将他戳远些,省的他口水喷自己脸上。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有人我才买的,不然买个空壳干嘛。”
当时欢怡院出事,仙儿她们被流放,虽然镇城司极力隐瞒,但到底还是走漏了些风声,让原本就不红火的欢怡院,变得更加入不敷出,几十位舞娘的生活没了保障。
其实沈青歌算不上很心软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甚至很冷血,但欢怡院的事情,说到底是舞三娘和仙儿她们做错了事,跟其他舞娘无关,在这个世道里她们本就过的艰难,不该再受流离失所的苦。
所以沈青歌一心软,便将欢怡院买下来了,不说要多挣钱,起码让欢怡院的舞娘们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现在沈青歌已经将欢怡院从卖身卖艺的青.楼,彻底改成只卖艺的舞楼,还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弦乐阁,请了乐器大师、教坊司嬷嬷教舞娘们本身。
如今办的还不错,起码各位舞娘不再为温饱发愁。
也正因为这,弦乐阁才入了万花宴主人的眼,主动送上了万花令。
沈青歌自觉自己的解释很完善,但于宿却仍瞪大了眼。
他在意的是这个吗?他在意的是沈青歌为什么能一口气买下一栋青.楼,那可是京城的青.楼啊!光是买地皮就得不少钱,更何况里面还有不少人!
沈青歌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
“突然有钱?”沈青歌茫然的眨了眨眼,十分无辜的摊开手,“我可不是突然有钱的,我一直很有钱好吧。”
是什么让于宿产生了自己穷的错觉?
她可从来没穷过。
于宿被沈青歌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住,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被气的憋红了脸。“可你不是孤苦无依的孤女吗?”
“……”
沈青歌无语凝噎了半晌,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大哥,你少听点京城里的八卦吧,我可是护国公府大小姐,哪怕我爹和娘亲都不在了,护国公府又不是没了,我怎么可能缺钱花?”
虽说她确实为军费发过愁,但那也只是因为沈青歌不想动用府上的钱,倘若真从护国公府账上取钱,别说两万人的军队,就算再来两万,她也能养活的起。
毕竟她老爹给她留下的遗产可不少。
而她娘,更是江南有名的富商白家嫡女,光是陪嫁的嫁妆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
她只是没动用而已,可不是真没钱花。
显然,京城中的流言只说了沈青歌年幼失孤,日子过得十分凄凉,却丝毫没有提及沈青歌的遗产究竟有多丰厚。
于宿被京中流言荼毒许久,此前对沈青歌的凄惨身世坚信不疑。
所以到了此刻,于宿几乎要碎了。
“不是,你怎么会有钱呢?你为什么会有钱啊?为什么有钱的这么多,偏偏不是我啊!”
他崩溃的捂着脑袋,连一向心心念念的万花令都扔在了地上。
沈青歌觉得,造成他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应该跟自己的关系不大,很明显,他的崩溃点是最后一句话——世界上的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不是他。
对此,沈青歌由衷的感到遗憾,并表示爱莫能助。
她拍拍于宿的肩膀,轻叹了口气。
“没钱并不是世界上最大的烦恼,我虽然有钱,但也同样过的艰难,你知道为什么艰难吗?”
她的话成功吸引了于宿的注意力,让他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崩溃,仰头看她,“是什么?”
借着昏黄的晚霞,沈青歌挑起一抹邪魅的笑,语气高深莫测,“是有钱却花不完。”
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出现在于宿耳边,于宿瞳孔剧烈震动,而后猛地低下头,崩溃的哀嚎。
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人。
……
逗完于宿,沈青歌深藏功与名,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小院,徒留于宿一个人自闭。
路过前院时,她还特地绕道去了里面,告诉护院们以后不用再严加看守于宿的小院了。
毕竟于宿最重要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大伯母已经解毒,沈青歌与祁晏北约定的时间是二十天,在出征前于宿还会一直待在护国公府,反正毒已经解了,沈青歌便不再拘着他一直待在府中,让他乐意干嘛就去干嘛,只要定期回府中给大伯母和祖母诊脉即可。
而得益于刚刚看了一场崩溃的戏码,沈青歌罕见的对于宿产生了一丝‘怜惜’,答应于宿只要不是很过分,他出门玩的开销都算在她账上。
这也算是沈青歌对他的一点小小的‘慈爱’了。
摆摆手,同陈伯和账房管家告别,沈青歌长舒一口气,离开了议事厅。
总算将府中的一干事情安排好,再一抬头,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树梢。
入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清竹细心的给沈青歌添上一件苏绣披风,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小姐,忙活了一晚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自从吃完饭后,沈青歌忙的像个陀螺般一直没停下,看的她都觉得累了。
而沈青歌却浑然不知。
她感受到肩膀落下的重量,淡淡一笑,抬头瞧着天上清亮的月亮。
“十五了,算着日子竟然马上要过中秋了。”
她的眼神惆怅,罕见的有些落寞,低低的呢喃。
“父亲,母亲,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远在另一处世界的爸、妈,如今过的还好吗?
女儿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前世,过的风生水起,可还是会想念你们,女儿不孝,不能给你们安养晚年了。
希望你们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