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察觉到沈青歌的语气太严肃,公输衡抿嘴,过了半晌,才低低开口。 “我觉得我带不了兵,我怕打不赢,还连累将士们。” 凝固的气氛一顿,沈青歌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怕输,所以甘愿挨五十军棍,也不愿意上战场? 公输衡似乎被她不敢置信的语气刺激到了,猛地一抬头。 “难道这还不够严重吗?倘若我犯了错,那将士们活生生的命不就没了?你知道将领无能会害死多少士兵吗?” 他的语气十分愤懑,还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张牙舞爪的大公鸡。 听他这么一说,沈青歌反而放下心来,倚回椅背。 “我知道啊,我朝又不是没有将领无能反而害的士兵丧命的前例。”沈青歌十分冷静的看着他,“可你又不是主将,你担心这个干嘛?” 她还以为公输衡是因为什么才不想去剿匪,如果是因为害怕自己决策失误而造成伤亡,这样的担忧是毫无必要的。 因为主将是她,决策者也是她,即便出了事,也该是沈青歌的责任,跟公输衡无关。 沈青歌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公输衡自己挑大梁。 公输衡突然泄了气,刚刚的愤懑消失不见。 “是啊,主将是你,我只是一个没用的草包……”他失落的呢喃道。 得,还是情绪问题。 沈青歌有些头疼,总算明白了公输衡纠结的根源。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被她打输了,自尊心受损,对他自己产生怀疑了。 再怎么说公输衡今天这样也有她的原因,沈青歌暗叹一口气,提了提精神,主动开口。 “倘若我为主将,带领三千人马进攻青龙寨,公输将军觉得是否可行?” 沈青歌的问题没头没脑的,让还沉浸在失落中的公输衡一愣,有些迟钝的反应了几秒。 “自然可行。” 他并不明白沈青歌这么问的意义,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公输将军觉得我的胜率是多少?” 公输衡眨了眨眼,仔细思考了片刻,才谨慎开口。 “战场之上没人敢说某一场作战一定会赢,但将军精通兵法,又一身高强武艺,西郊大营众将士的能力也并不差,对上没经过系统训练的土匪,虽然不敢狂言,但七八成赢面还是有的。” “那公输将军觉得倘若是宇文老将军带兵,进攻青龙寨,胜率高否?” 沈青歌追问道。 公输衡更加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将军不就是这么安排的吗?能如此安排,自然深思熟虑过,认为宇文忠将军能拿下青龙寨。” 不然还用他为主将干嘛?验证一下必定会输的结局吗? 沈青歌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公输将军怎么会觉得,我派遣你做副将,前往观音庙剿匪,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呢?” “啊?”公输衡傻了,忍不住露出些许惊奇,“是这样吗?” 沈青歌派遣他为副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吗? “自然是,公输将军可能不知,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你能打胜仗才派遣你为副将,不然我便会从一开始,便将你留在军营中,看守后方大营。” “公输将军切勿妄自菲薄,同你一样年纪的男儿郎,如今大多还在私塾中读书,但你已经做了这北征右将军,本就是一种能力,我很看好你的。”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几句话下来,直接将公输衡给说懵了。 直到公输衡拿着沈青歌给他的地形图,走出帅帐时,还是一脸懵。 公输衡茫然的低头看着标着红色的‘观音庙’三个大字。 就过了短短几分钟,事情的走向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是想辞职不干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被沈青歌托付了勘察地形,准备战前工作的重任了? 公输衡想不明白,扭头想要回帅帐,却发现此时帅帐中已经空无一人。 他四下一打量,正看见沈青歌踩着脚蹬上马。 “将军……” 公输衡话还没说完,沈青歌便好似察觉到了他。 但她不仅没有下马,连马鞭都顾不上拿,一扯缰绳,白马撒开了蹄子往外跑。 那速度,比上午跟骑兵们赛马时还快。 公输衡想拦人的手卡在半空中。 看着像是被狗追了一般,已经跑没影了的沈青歌,公输衡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接受了现实。 罢了,他安慰自己,反正任务都接了,再推脱显得太刻意了。 总归最后下决策的是沈青歌,他只起个参谋的作用,不会误了军情。 抱着这样的念头,公输衡拿着手里的地图,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军帐中,一门心思的开始准备起作战计划。 …… 行者的速度是真的快,沈青歌骑着马到了镇城司时,也不过只用了两刻钟。 到了镇城司大门前,沈青歌都不用通报,看门的护卫便立刻上前来给她牵马。 “将军,这还没到饭点呢,今日来的怎么这么早?” 由于沈青歌这些日子时不时的来蹭饭,看门的护卫都已经跟沈青歌很熟了,见她来,都是一脸喜色。 无他,只要是沈青歌来蹭饭的时候,镇城司的饭菜质量便会直线上升,从‘吃糠咽菜’变成樊楼的名菜,而且每一次,都是殿下买单。 镇城司众人如今都盼着沈青歌来呢。 对于护卫的话,沈青歌丝毫没觉得冒犯。 “今日有事,晚上未必会留下吃饭,对了,殿下在吗?” 她把行者交给护卫,一边上台阶一边问。 护卫忙不迭的点头,“在的,殿下今日一天都待在镇城司中。” 沈青歌点点头,两步并一步往案件室走。 哐哐哐—— 沈青歌敲了敲开着的木门,朝里面看。 祁晏北从厚重的案件册中抬起头时,便看到沈青歌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模样。 他眼中露出一丝无奈宠溺。 “说了多少次了,你来直接进门,不必在门口等候。” 沈青歌嘿嘿一笑,这才踏进门槛。 “我这不是怕殿下在忙要事,贸然闯入会惊扰吗?” 她进来也不往祁晏北那边凑,十分熟络的在屏风旁的茶几边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祁晏北放下手里的案件册,起身走向她。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军营的训练结束了?” 她将军营全调动起来训练,祁晏北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连西郊大营刚换的武器装备,都是他亲自审批,递交给兵部的。 否则按着兵部的抠搜,绝对不会这么快就交付。 “算是结束了。” 见祁晏北在茶几旁落座,沈青歌顺手拿起个新杯子,给他也倒了杯茶。 “我之前不是说要去剿匪吗?定下来了,明日便去。” 祁晏北一愣,俊美的眉眼微微皱起。 “明日便去?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