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爷爷的后事终于是敲定了下来。
尽管柳青青再不舍,也到了是时候说再见的时候,遗体火化的时间确定在了明天清晨,墓园那边,方阳还没来得及联系,不过骨灰可是暂时存放在火葬场,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不要办事情。
在北方,红白事是非常被看中的,结婚乔迁的红事,想要和亲朋好友分享喜悦。
家人逝世的白事,想要得到更多人的安慰。
但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柳青青根本没有亲人,爷爷去世后,她更不想和那群冷血的亲戚来往,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出现在爷爷的葬礼上,但不邀请他们,未免显得太过冷清。
方阳也尝试过劝说柳青青,但她毕竟刚刚经历丧亲之痛,总不可能要求她太多,没办法,方阳只好另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方阳几乎一夜无眠,带着柳青青和楚清秋跟随接送遗体的灵车前往医院,将柳爷爷的遗体接到火葬场,按照流程进行遗体火化之前,那是柳青青最后一次和爷爷的告别。
直至遗体被工作人员送 入火化炉中后,柳青青已经哭的几近崩溃,险些昏厥失去意识,没办法,方阳只能暂代柳青青完成后续的流程。
四个小时过后。
柳青青双目无神的捧着红木盒子坐在长椅上,思绪飘向九霄云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柳青青的神情,方阳轻叹口气,缓步走上前去。
“青青,你还好吗?”
“你知道吗方阳,十年前我就来过这里了,那个时候,爷爷陪在我身边,我就像今天这样,看着爸爸的遗体被工作人员带走,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把这个小盒子交给了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年沉甸甸的回忆,能够存放在这个轻飘飘的小盒子里呢?明明我还有那么多话想和爷爷说,还有好多事想和爷爷一起,我答应过爷爷的,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带着他去大城市生活,爷爷就可以不用再那么累了。
方阳,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食言呢?做不到的承诺,还不如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
“这不是你的错。”
“从爷爷去世后,每个人都在劝我看开一点,安慰我以后的日子会更好,可是!可是爷爷走了,从今往后,我该怎么办啊?”
柳青青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甚至有些不太正常,或许是她的眼泪已经流感了,所以已经哭不出来,只是不断的摩挲着手中的盒子。
“方阳,可以把爷爷和爸爸葬在一起嘛?让爸爸替我多陪一陪爷爷,不然爷爷会很孤单的。”
“我回去和墓园交涉的。”
......
柳爷爷还是入土为安了,方阳花了十几万租下了柳爸爸身边的那块儿目的,还顺便给柳爸爸的墓地续费,让柳爷爷入土为安。
而葬礼,也一如柳青青期望的那样,并没有邀请那些亲戚,除了方阳和楚清秋外,只有林父和林母到场,不过方阳却是以柳爷爷的名义,将酒宴上的饭菜分发给了乞丐,也算是仁至义尽。
事情以这种结局收场,尽管没能做到最好,但方阳的确已经尽力。
“再过几天,我们回金陵吧,你还要继续自己的生活啊。”
“嗯...方阳,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回学校之后,如果老师问起,请你帮我隐瞒这件事,我不希望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也对他们那些假惺惺的安慰不感兴趣。”
听到这里,方阳下意识的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无奈。
是的,自从柳爷爷去世后,柳青青的确发生了一些改变,只是这些改变不是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反而变得有些刻薄,有些敏 感。
这种刻薄虽然没有展现在方阳和楚清秋的面前,但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方阳实在不希望看到柳青青变成这个样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从方阳返回临城的那一天算起,刚好过了一周的时间,他们三人也搭乘飞机返回了金陵。
“方阳,青青她真的没事吗?我总感觉她现在这个状态,回到学校之后可能会被排挤。”
“关键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楚楚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今年只有二十岁呢?”
经历丧亲之痛后性情大变,这种事情并不罕见,方阳见过不少,但你让方阳劝柳青青,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直接说,你现在变得像个混蛋一样,尖锐刻薄,赶紧改一改,那特么方阳也不太不是人了吧?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碰壁几次后,青青能够自己意识到问题吧,回去之后,我多注意一点她的情况。”
“或者让青青休学一年呢?我好好陪陪她,说不定能好一点。”
“她现在需要的是自己走出来,我们就算说的再多也没用的。”
方阳余光瞥向靠在飞机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柳青青,长叹一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道:“顺其自然吧。”
飞机平稳落地后,方阳先是带着柳青青前往楚清秋家中,简单的吃了一顿饭后,方阳这才开车带着柳青青回到学校。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柳青青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突如其来的开口。
“方阳,我现在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听到这里,方阳先是一愣,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怎么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和楚楚姐在飞机上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也明白你们的担心,但是真的没关系的,我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些无用的人际关系。
我可以向任何人摆臭脸,但唯独不想让你和楚楚姐误会,柳青青还是那个柳青青,只是现在,她换上了不同的伪装,毕竟你和楚楚姐都有各自的生活,我不可能永远依赖着你们,对吗?”
“青青...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的,你这样不仅会伤害到别人,同样也会伤害到自己。”
“我只是不想再轻易的说出承诺,不想再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