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说，一定要爱惜好身体啊...”

　　方阳长舒一口气，检票完后便登上了飞机。

　　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毕竟是这个时间，既没有过节，又是周三，所以飞机上的座位甚至都没有坐满，方阳的同一排，留个座位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胡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清理了，所以看上去有些潦草，脸上也挂着有些悲怆的表情。

　　“小伙子，你知道这飞机，什么时候能起飞吗？”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方阳的表情，便主动坐了过来，搭话到：“这都过去五分钟了，怎么还没起飞啊？”

　　“应该快了吧，叔叔您这是？”

　　“家里出了点事情，就想着回家去看看，你呢小伙子？”

　　“差不多吧，毕竟快到冬天了，家里的长辈身体也不太好，病倒了。”

　　“唉，一到年根底下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在外地干了一年，孩子孩子看不到，也不能在父母身前尽孝，不就是为了攒点钱嘛？

　　这下可好，这一年白干不说，能不能够用都还很难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叔叔您也看开一点吧。”

　　“我倒是看得开，关键我家那口子不行啊，病的倒不是她爸妈了，一直埋怨我攒不下来钱，那家里老人病了，咱们这些个做子女的，能坐视不管吗？别说咱们还攒了几个钱，就是没有钱去借钱，那也得治病不是？

　　小伙子你能理解我不？”

　　“叔叔我完全能够理解您，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如果亲人去世，那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是这个理儿，那是我妈啊！就是让我掏心掏肺也得治！她不理解就不理解吧，大不了不过了不就完了？那还能咋办？”

　　听着中年男人语气里的无奈，方阳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您也别太悲观了叔叔，阿姨也一定可以理解的，只是心里有苦也说不出，于是便发两句牢骚。”

　　“她要是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我家你阿姨这个人吧，人不坏，真的，她本性不坏，就是太在乎钱了，自己也是整天省吃俭用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一年了，连一件儿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也是对不起她，可能离了我，她能遇到个更好的？

　　嘿嘿...我窝囊了一辈子，不想让她也跟着我一起窝囊了，小伙子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特么累呢？看不见一点儿奔头！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个孩子发什么牢骚，你现在肯定不会明白的，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

　　“其实，我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一些。”

　　“你可一定得好好学习啊小伙子，好好学习将来才有出路，不像我们，这辈子累死累活的，估计也就到这里了，没奔头，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

　　“是，我会努力的叔叔。”

　　有大叔一路相伴聊天，方阳倒也不觉得无聊，三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即逝，很快飞机降落，方阳还是和大叔顺路，一起拼车赶往了医院。

　　来到医院外，方阳长舒一口气，便给柳青青拨去了电话。

　　“喂，青青，我已经到医院了，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好的，我马上就下去，你在医院正门嘛？”

　　“嗯，我在住院部门口这里，不用急，我还有时间。”

　　“很快的很快的，你稍等一下!”

　　话音落下，柳青青完全不给方阳反驳的机会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在路边长椅上坐等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方阳便瞧见一道小小的，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身影迈着小碎步一路跑了过来。

　　“方阳，你真的来了...”

　　柳青青抬起头，仰望着方阳那有些疲惫的脸颊，声音哽咽道：“其实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

　　“我都已经回来了，你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和我把爷爷的情况说一下吧，我们边走边说。”

　　方阳扯了扯嘴角，轻轻揉在柳青青的脑袋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住院部。

　　“是爷爷的老 毛病了，血压一直都有一点高，我一直劝爷爷不要再工作了，我现在可以养活自己的，可是爷爷一直不肯听，偷偷去工作。

　　他本来就高血压，现在还天天熬夜，身体当然吃不消啊！然后脑梗也犯了，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柳青青吸了吸鼻子，轻轻牵住封子昂的衣角，继续道：“爷爷会没事的对吗？”

　　“这个...我也说不好，还要看医生怎么说，不过既然已经接受治疗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爷爷是第一次生病吗？”

　　“以前也犯过一次，不过不是特别眼中，再加上发现的及时，只住了两天医院，开了一些药就回家了。”

　　“因为没有钱？”

　　听到这里，柳青青垂下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个样子，方阳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道：“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这次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然而，直到来到病房后，方阳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错的有多么离谱。

　　望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方阳根本说不出话来。

　　原本看上去精神矍铄的秦老爷子在生病后都明显消瘦的一大圈，更不必说柳青青家里的情况本来就不算好，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原谅方阳用形如槁木来形容，这个状态已经不能称之为差，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呼吸机吊着，老爷子能不能撑过今天晚上都能难说。

　　“青青，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眼下爷爷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办法进行手术，只能保守治疗，等爷爷的情况好转一些，再做手术的考虑...”

　　果然是这样。

　　听着柳青青的话，方阳完全不感到意外。

　　“那你呢？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话音落下，柳青青怔神了片刻后，眸子瞬间被一层雾气所笼罩，泪水扑簌簌的涌出。

　　“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不想...不想让爷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