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手术很成功，这是医生给他们带来的好消息。

　　但秦老爷子的状态很差，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仅仅一个晚上，脸颊便凹陷了下去，眼睛黯淡无光，时不时还会呆滞一段时间，这是经过两天的观察，方阳得到的坏消息。

　　根据医生的解释，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机器，年龄越大，机器老化的也就越明显，一但某个零件出了故障，就算勉强修复，也很难能够像从前那般运转。

　　秦老爷子目前就是这个状态，脑溢血过后，他的思维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敏捷，面对外界的刺激，也会稍显迟钝。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秦老爷子好歹醒了过来，没有从此一蹶不振。

　　“爷爷，我们该吃饭了，喝点粥吧。”

　　方阳轻叹口气，将小桌板轻轻放下，将白粥端给秦老爷子，迎着那双稍显迟疑的眼神，方阳心中一酸。

　　一个月前，老爷子还能谈笑风生的和自己下围棋，在棋盘上杀的自己节节败退，结果一场大病直接让老爷子变成了这番模样，让方阳不免有些唏嘘。

　　“小方阳啊，爷爷现在看起来是不是蠢的不像话？”

　　“怎么会呢？您啊，现在就是还在恢复，等您恢复好了，我还要和您下棋呢，我最近可是看了不少棋谱和棋局，已经迫不及待和您在杀几盘围棋了。”

　　方阳挤出一抹笑容，用勺子舀起白粥递到秦老爷子嘴边，老爷子却是长叹一口气，轻轻压下方阳的手。

　　“这个时候，你还骗我一个老头子作甚？我的身体我最了解，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吧？还能恢复到以前吗？”

　　“当然能了啊！爷爷您...”

　　方阳话没说完，老爷子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精光，有那么一瞬间，方阳甚至以为老爷子的身体已经痊愈。

　　但这短短一瞬间的明亮，就像是给予了希望后又狠狠的夺走。

　　“小子，别骗我，趁着可可不在，你痛快点儿把我的情况告诉我，老头子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这点儿小挫折还撑不过去，你也太小瞧我了。”

　　听着秦老爷子不容置疑的语气，方阳捏了捏眉心，长舒一口气。

　　“医生说，就算您恢复的很好，也很难像之前那样了，肯定会留下一点点后遗症。”

　　“所以老头子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连生活起居都需要人全方面的照顾了是吧？”

　　“爷爷，您别这么说...”

　　“行了行了，我大概明白了，吃饭吧。”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多听，只是默默的捏住勺子，双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将舀起来的白粥抖落在小桌板上。

　　“呵呵...这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爷爷，我喂您就是了，这都是小问题，最起码您现在还清醒着不是？”

　　“活成这个德行，倒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听到这里，方阳笑容一僵，很像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方阳完全能够理解秦老爷子的心情，曾经好歹也是金陵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却不曾想上了年纪之后，居然落得个如此下场，换做是谁，心中都不会好受。

　　“爷爷，您还是多多少少吃一点吧，现在是关键时刻，您不能和自己的身体作对啊，叔叔阿姨明天的飞机，差不多中午就能来看望您了，您肯定也希望以更好的状态和叔叔阿姨见面吧？

　　还是吃一点吧。”

　　“...你要是我女婿该有多好，有你在，老头子也就不用担心可可这个傻丫头了。”

　　秦老爷子轻叹口气，默默张开嘴，将递到嘴边的白粥吃了下去。

　　“方阳，爷爷就问你一句话，你给爷爷交个实底，你对可可，到底有没有感情？”

　　“抱歉爷爷，我和可可姐只能算是朋友，我也从来没有过越界的想法，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我很爱她。”

　　“一丁点儿都没有吗？哪怕你说两句谎话偏偏老头子我，让我安心也行啊。”

　　“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况且可可姐也就未必对我有感情啊。”

　　“那是你不了解她。”

　　秦老爷子笑了笑，指向塑料餐盒里的小咸菜，方阳连忙夹了一根，放在白粥里喂给了秦老爷子。

　　“这丫头，平时看上去要强的很，但事实上，她能够处理的，都是她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可可为什么能把这家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因为这就是她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但你这次呢？老头子病倒了，可可第一时间就给你打去了电话，为什么？因为她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想要依赖你。”

　　闻此一言，方阳顿了顿，沉默片刻后，不动声色道：“或许可可姐也只是把我当做朋友而已呢。”

　　“不可能，可可她朋友很多，男女都有，甭管是狐朋狗友还是什么其他，为什么这次，她只叫来了你和楚清秋？因为楚清秋是可可相识了四年的朋友，两人一齐在公司打拼，彼此依靠。

　　但是你不一样，你和可可满打满算，认识也就四五个月，她放着那么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打电话，为什么偏偏通知你？”

　　是啊，为什么偏偏通知自己的？

　　方阳愣了几秒钟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特么的，这么严谨的逻辑，你确定是一个生病了的老头能够说出来的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方阳的疑惑，秦老爷子笑了笑，道：“老头子我只是反应慢了，不是傻了，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况且你有没有想过，可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你假扮她的男朋友？明明身边有那么多选择？她只是习惯和你相处罢了。

　　习惯啊，可是个相当恐怖的东西，他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想法，也会让你不受控制的疯狂迷恋某个人。

　　小子，可可是个很优秀的姑娘，而我基本可以断定，她对你是有感情的，就当是一个老头子弥留之际的请求了，能不能替老头子我照顾好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