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默默的望着孔远。 这老货没有一点逼数,同样一脸桀骜的对望回去。 良久之后,陈烨点了点头。 “孔爱卿说的及是!” “事关皇室威严,的确要从严,从重处罚!” 孔远闻言,严肃的老脸上,终于展露出丝丝笑意。 但下一秒,陈烨又淡淡开口道。 “大夏历元年,开国先帝陈淑,兴兵讨前朝之昏帝,你孔家老祖孔有德上贡白银万两,粮草五百与石,用于对付大夏,可有此事?” “怀庆三年,突厥兴兵,南下作乱,打至曲阜,你孔家第十二任家主,为保性命开城投敌,可有此事?” “临安十二年,河北巡道流寇作乱,烧杀抢掠,用不用朕给你回忆回忆那流寇是谁扶持的?” 陈烨越说,脸色越是冰冷。 直到最后,他眼中已经是赤果果的杀意! 而孔远,这位号称刚正不阿,大夏第一风骨的谏臣,此刻面色发白,如坐针毡。 陈烨缓步走下高台,立于孔远面前,冷哼着道。 “百年世家,门阀大族,在朝代交替中做点弯腰活命的勾当,朕是理解的!” “但,你最好给我想想清楚,你今日能站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族中晚辈能横行霸道,到底是承了谁的情?” “一旦搞错了立场,天威降临,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陈烨话语一落,孔远双膝一软,瞬间跪地叩头。 “老臣糊涂,陛下圣明,处罚王将军一事,由陛下定夺,老臣定然全力支持!” 陈烨没有说话,就这么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孔远。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这老小子浑身哆嗦,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陈烨才扯出一个笑容。 一个相当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孔爱卿真是深明大义,那朕可就安排了!” “王贲,虽有大功与朝廷,但此般侮辱皇室尊严,就……罚俸五年,将镇国大将军一职,降为三品督统吧!” 说着,陈烨对身旁的吴直丢去一个眼色。 对方立刻会意,起草诏书,交给陈烨检验。 陈烨确定没有问题后,签字,盖下御印。 至此,王贲之事告一段落。 这小子很快就能无罪释放,恢复官身了! 群臣这个时候,也都不在继续吵闹,纷纷拱手作揖,称:“陛下圣明!”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值得揣摩了。 就在陈烨大手一挥,准备宣布散朝之时,林弼生忽然站了出来。 “陛下!” 陈烨饶有兴趣的望着林弼生。 这老小子,自己还没找他的麻烦,他反而是跳出来恶心自己了! 当然,陈烨没有把情绪写在脸上,反而笑眯眯的对林弼生道。 “林爱卿,你还有何事?” 林弼生弯腰拱手,低眉沉颜,十分严肃道。 “微臣恳请陛下,严惩林贵妃,赐罪老夫!” “这一次,虽是有歹人有心谋划,但林贵妃也有失察之责,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说真的,林弼生此话一出,让陈烨愣住了。 不仅是陈烨,就连在场许多大臣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能在朝为官,就算是莫泰那种一身傲骨的股肱之臣,智商情商都是非常够用的!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此次事件,其实是权臣与皇帝的交锋。 如今皇帝懒得理你,你咋还自己跳出来找死呢? 陈烨虽然也懵比,但片刻之后,他便回过神儿来。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隐匿住了一抹戾色。 林弼生这反常之举,其实是这老狗的一次试探。 若是自己借他之口,严惩林嫣然,说明自己还在憋着坏,准备下他的黑手。 林弼生必然会早做准备,想尽办法做应对。 如果自己驳回,那就说明林嫣然戏曲精妙,消除了自己的戒心。 林党则正好趁机韬光养晦,等待下一次反抗的机会。 只不过,这一次试探的筹码,乃是他亲闺女的小命儿! 老狗! 你真够狠! 陈烨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让自己进入无喜无悲的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满。 “林相,这是打算逼朕处死自己的爱妃,也是杀掉你的亲闺女吗?” 见皇帝是这反应,林弼生心中一喜,脸上却没敢表露,依旧垮着一张死人脸道。 “陛下,微臣只是就事论事!” “林贵妃此般失察,差点让大夏损失一员猛将,岂可不惩?” “混账!”陈烨一拍扶手,弹身而起,指着林弼生吼道。 “嫣然就是一介女流,偷听到了刺客动向,想来通报与朕,差点遭了毒手,此次事件,她也是受害者!” “你作为她的父亲,不去关心她安慰就罢,还要朕怪罪与她,你……你……你……” 陈烨指着林弼生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走到紫宸殿门口时,陈烨才冷冷丢下一句话。 “我知道,你林弼生疼儿子,不疼闺女!” “那以后嫣然,由朕来疼!” 说罢,陈烨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大步而去。 林弼生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算是彻底安心下来。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诡异。 得嘞! 之前几件事儿,以为陛下有多贼! 这一见着美人儿,智商立刻成负数! 唯独,忠君派的宗庆,池鸿禧这些了解陈烨的人,脸颊抽搐,憋笑憋的很难受。 讲真,若不是了解陛下,他们差点就信了! …… 回到了御书房,陈烨不得丝毫空闲。 莫泰刚刚在早朝没来得及汇报,辽东的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他前来请示陈烨,要不要停止对辽东的赈济。 陈烨思考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辽东三省是我大夏重要的粮食产地,如今距离春耕还有段日子,如果停止了赈济,灾民吃不饱根本无法耕种!” “春耕得不到保证,夏作便无法进行,秋收就更是扯淡!” “灾情会一次次犯妇,且变得越来越严重!” 莫泰闻言,那张本来就沟壑纵深的老脸,彻底的惆成了苦瓜。 “可陛下,朝廷白白养着他们,容易将他们养成白眼狼的啊!” “你先不急,让我思考片刻……”陈烨摆摆手,起身缓步在堂内踱步。 陈烨开始在脑中一步步梳理,一步步整理,这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期间,池鸿禧,宗庆等人前来求见,都不敢打扰,默默在一旁等候。 良久之后,陈烨心中计划完善,这才停下脚步,淡然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