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不算长,但梦却出奇得长,她好像睡了很久,越来越沉重。 陈醉梦见了早已去世的父母,又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梦里那场大火,唯独没有梦到梁宴时,却还是心痛不已。 她回顾了自己短暂又悲凉的一生,只剩下了一句话。 “陈醉,你要活下去。” 伊丽莎白总说着这句话,却不知道她的女儿在人世间有多苦。 她一生要强,就连爱情上都要强,更要女儿如此去做。 ”你太自私了,你竟然做出了殉情这样的事情,是爸爸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死去,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让我对你们都恨之入骨。” 死去的她恨,活着的她更恨。 梦太长了,好像一直在颠沛流离,颠簸得快要让她几次苏醒,到最后陷落在床榻深处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陈醉睁眼便看到了窗外蔚蓝的天空。 只是窗台前新鲜的桔梗花不见了,包括窗帘的颜色和图案也变了样子,华丽的布料变成了棉麻的,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到底是什么。 陈醉撑着手臂缓缓起身,她只记得是跟梁宴时上车了,太困了,她就闭上了眼睛,后来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她睡了很久吗,为什么一觉醒来,觉得周围这么的陌生。 双腿刚着地,陈醉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是这种灰色的地板,不应该是昂贵的真丝地毯吗? 等陈醉抬头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间完全变了样子。 这里不是梁宴时的别墅,而是一间普通的卧室。 墙壁上的壁纸都已经脱落了,铜制的钟表好像停止摆动很多年了,还有一幅画,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女孩照片,她身上的裙子,华丽沉重压得人喘不动气,画框更是掉了漆,还有厚厚的一层尘土。 巨大的疑惑和慌张席卷全身,陈醉无法想象梁宴时又要耍什么手段。 她快崩溃了,明明已经这么听话了,明明都已经答应了他领证,可现在他又要算计她,又要折磨她,还不够吗?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一边疑惑,一边往门口走,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找到梁宴时,她需要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卧室里的门被反锁了,她拼命地拍,拼命地喊,可没有人回应,想用脚踹门无用,又搬了椅子砸门还是无用。 她想从窗户翻出去,可打开窗户,陈醉只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城市,她已经离迪拜上千公里远了。 这是一个小镇,外面对着门也是一户人家,看房屋的结构像是在欧洲。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只有一个白头发的外国老人走过去,她尝试喊,但是隔得太远了,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梁宴时办完定居在这里的事情才回来,进门时就听到了陈醉的哭声,等松开房门的衣架,哭声骤然停了下来。 “还好吗?抱歉,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温声软语,看向陈醉的每一眼都变成了深爱,只是陈醉无法接受发了狂一样扯着自己的长发歇斯底里。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梁宴时,你还没玩够我吗?我已经屈服了,我都答应嫁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折磨我?这里是哪儿!你告诉我,这里是哪儿!”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陈醉痛苦地浑身发抖,她对梁宴时的手段早已恐惧到了极点,他总有办法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都想好了该如何办,借着迪拜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办理机票,趁着梁宴时去公司的时候,就想方设法跑出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又换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完全的陌生,甚至说是人烟稀少。 整个房子都是老旧的,地板是廉价的,连地毯都没有,窗帘是泛黄的,整个房子里一朵花都没有,只有干枯了的蜘蛛网。 她真的疯了,彻彻底底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梁宴时静静得看着跪在地上近乎发疯的陈醉,他想重新开始,只能这么做。 沈言的出现,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之所以他和陈醉没有办法回到曾经,就是因为身边太多纷纷扰扰了。 那些人总是时不时出现来打扰他们安定的生活,所以他说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跟陈醉定居在迪拜了,那儿不安全,爷爷随时会过去,沈言也在那附近住着,沈确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过去了。 还有韩骞,疯了似的追着陈醉不松手,他还没有办法让人直接杀了韩骞,他的父亲跟爷爷交好,杀了韩骞,相当于要了韩司令的命。 到时候韩家会跟梁家闹得不可开交,他不是担心,只是怕麻烦,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这些无聊的事情了,他只想跟陈醉生活在一起,度过余生。 “陈醉,我不会再折磨你,你是我的妻子,我舍不得让你难过。” “妻子………是吗?我们根本就没有登记,我怎么会是你的妻子。” “而且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一声不吭把我带到陌生的地方,任你摆布,我是人还是你的物品?梁宴时你回答我!” 梁宴时缓缓蹲下来,靠近时陈醉才发现他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从头到脚第一次如此朴素。 他的手掌还是那么温暖,仔细地为她擦去滚滚热泪。 “陈醉,你是我的妻子,在这里,只要情侣同居超过半年,就算是夫妻了,不需要登记也不需要证明。” “半年后,正好是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我放弃了梁家的一切,从今天开始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就像在江城的时候一样,你喊我老公,当时你不把我当作梁宴时的,只是你的老公。” “现在我不是梁宴时了,只是你的丈夫,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 “啊?” 像是听不懂他的话,陈醉睁大了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梁宴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终于跪在了她的面前,守着最后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梁老爷子废了他的总经理的位子,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给了程逸一笔钱,让程逸暂时先离开,到其他地方去生活。 而他则是带着仅有的并不多的钱,租下了这个房子,让陈醉生活在这里。 他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他会白手起家,让陈醉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让他们的孩子也过上有钱的生活,而不需要背负着梁家的使命和任务,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自由的生活。 这里没有人可以束缚他,没有人认识他是谁,不会有人对他点头哈腰,恭敬对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来自异国的年轻男人,带着他怀有身孕的妻子移居到了这里。 他是幸福了,他是满意了,他是自由了,可是陈醉呢? 梁宴时还是不懂爱,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