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一愣,恭敬应声:“是,我会告知大哥的。” 梁老爷子的意思很清楚,无论梁宴时把海城闹得如何翻了天,跟沈家的婚礼还是照常进行,跟沈确这么说,就相当于是给沈家一个交代了。 梁宴时站定在原地,眼神收敛了几分,却还是透着一股杀气。 程管家不紧不慢走到他旁边,劝说道。 “老爷子已经知道陈醉小姐还活着了,这事闹得这么大,老爷子亲自过来,也是不想让梁家在整个海城面前出丑,少爷不如先回去吧。” 他使了个眼神给一旁的程逸,他一直沉默不语,也没说话,半响才开口帮衬着自己的爷爷。 “老板,各大港口和机场都被咱们的人包围了,陈醉小姐只能躲起来,她出不了海城的。” “咱们先回去吧,若是惹怒了老爷子,只怕是会给陈醉小姐带来更大的麻烦。” 梁宴时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爷爷如今已经知道陈醉还活着了,他极有可能会一气之下让人杀了陈醉,眼下他只能回去。 “我们走。” 他终于松了口,程管家肉眼可见的深呼了一口气,如此他便放心了,大庭广众之下,少爷而不跟老爷子回去,老爷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老宅。 梁宴时回来之后,连老爷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老爷子的人捆了关在祠堂,被勒出血痕的手腕还在挣扎,他逃不出去,满脸愤恨。 程管家带人送来了饭菜,女佣跪在地上给梁宴时喂饭,他却一口不动。 “大少爷,您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多少吃一点,老爷子会心疼的。” “放我出去!” “唉,您何必呢?老爷子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您应该听话的。” 梁宴时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微眯的瞳眸,如黑夜的蝙蝠戴着嗜血的欲 望想要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听了二十八年的话!我做了他二十八年的傀儡!” 程管家无奈的说道。 “您不是傀儡,您是老爷子的继承人,是梁家唯一的继承人,男女之情对您来说毫无用处。” “您只要等到后天,跟沈小姐的婚事办完,老爷子自然会放您出去的。” 梁宴时的一生在外人看来权势滔天风光无限,但其实却是一件被完全摆布的作品,他能得到的自由只是梁老爷子一点点的怜惜罢了。 他还是不肯吃饭,程管家无奈带人离开,祠堂的大门紧紧锁住,黑压压的室内只有面前各种祖宗牌位旁的油灯还在跳动。 上面摆放着的是梁家历代地位显赫的人,牌位最前的是梁家的历代掌权人。 梁宴时小时候最害怕的便是这里,每次犯错梁老爷子就会罚他在这里长跪。 看着面前这么多刻着名字的木牌,小小的梁宴时只感觉到无尽的压抑和恐惧。 他被束缚在这里,从生到死,活着的时候是梁家最冷血无情的继承人,死了也会变成这一个个小木牌摆在上面继续监视下一代继承人。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们都在说你该这么做,你要这么做,你只能这么做。 真可悲,他的人生无趣又麻木。 只有陈醉的出现,是他生命中的一丝生机,让他感受到,他确实活着,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生命是属于他自己的,而不是身后整个家族的。 深夜浅梦,梁宴时梦见了自己从未亲眼见到过的父亲。 他突然问他。 “你后悔爱上母亲而失去一切吗?” 梦里,他的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他微笑,抬起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满脸温柔。 “爸爸做的馅饼最好吃了,你妈妈也喜欢,我这就做馅饼,你替我拿给你的妈妈。” “爸爸......我不想要馅饼,我想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梦中的父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一旁做馅饼,无论梁宴时如何问,他都不愿意开口。 梁宴时又问了一遍却觉得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回头时他才看到了梁老爷子。 “他不要你了,他不是你的父亲,跟爷爷回去。” 他被抓住了手,小梁宴时不肯走想挣脱老人的束缚,他冲着远去的父亲大喊爸爸,可他的父亲却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连头也没回。 “爸爸不要我了吗?” “对,他不要你了。” 稚嫩的小男孩儿得到了最残酷的回答,小小的梁宴时魇在梦中,明明知道是假的,却感觉像是真是发生过的。 委屈的眼泪滴滴答答得掉,淌过的眼尾的泪痣,湿了一整张稚嫩的小脸蛋。 他站在年幼的自己面前看到了他全部的脆弱,可这份脆弱下一秒就会被梁老爷子勒令掩藏。 “不许哭,梁家的未来继承人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哭,你给我把眼泪全部咽回去。” 他是无比幸运的,一出生就站在无人能及的金字塔顶端,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财富和滔天的权势,但命运似乎又很公平,他必须拿自己最宝贵的情感去换,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年幼的小男孩儿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他只能望着远去的父亲憋住所有的声音。 “别哭了,没有用的。” 梦里,成年的梁宴时蹲在幼年的小梁宴时面前轻笑,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而是教他认清现实。 “我......我不想一个人,我想要爸爸,想要妈妈,讨厌爷爷,讨厌这个冰冷的宅子。” “可是你注定孤独,哭是没有用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注定的?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别人都有的,我也想有!我想要,我想要得到一切,我想得到她!我必须得到!” 面前的男孩儿发出最撕 裂的吼声,狰狞的面目惊醒了跪伏着的男人,他猛然睁眼,布满红血丝的双瞳皱缩,只听得面前一声沉闷的重响,梁宴时抬起了头。 “知道错了吗?” 老人的声音冰冷严肃,梁宴时抬着头,额间的汗水早已打湿他的刘海。 “我没错。” 还不认错,老人沉声粗叹,语调说不出的愠怒。 “自小你无人疼爱,是我接了你养育你,我想让你继承我的一切,我给了你别人没有的一切,你在恨我是吗?” “你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我对你毫无感情只想着控制你把你当一个随时把控的傀儡?” “宴时,你可曾想过如果爷爷真的只想要一个傀儡又何必养育你?祈年不是更好的傀儡吗,他比你更没有感情,就连我这个爷爷,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傀儡,是一个真正的继承人,爷爷迟早会死,而你又没有亲生父亲的帮扶,我实在害怕我死后你会斗不过那些豺狼,那些人找到你的弱点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儿就会一拥而上。” “你比祈年优秀百倍千倍,无论是血统还是能力,只有你才能带领梁氏集团越来越好,只有把集团交给你,爷爷才能放心的离开。” 梁宴时仰着头,虽没说话但眼神坚定不改。 废了,又养废了,这是梁老爷子第一反应,梁宴时此时的这个眼神,梁老爷子再熟悉不过了,跟他父亲一样,跟那个不孝子一模一样。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相似,性情相似,就连此刻看他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尊敬,疏远,怨恨.......一丝一毫都不差。 自己的孙儿真的爱上了伊丽莎白的女儿,他到现在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