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 柔 软的白色大床上,重工蕾丝花边床帘卷起,角落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晕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带着余温。 陈醉脸色惨白,比脖颈处的肌肤还要苍白,乌黑的头发散在身前,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搭在眼下的位置,时不时颤抖一下。 身上穿着舒适的真丝衣服,右手搭在蚕丝被外侧,手掌缠着薄薄的一层纱布,中央有红色的痕迹。 指尖被小心的处理过了,修剪的很是圆滑,血丝也被擦干净了。 梁宴时站在大床的一侧,没来的及换衣服,站姿笔挺,脸色挂着严肃的神情,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也凝着冷清。 安静的看向旁边的医生。 “她明天能好吗?” 声调自然的压低,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悦耳动听。 是一种让人安心舒适的感觉,好像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可以的,梁少,这位小姐只是受了风寒,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已经注射了药剂,明天一早可能会有点头晕,但可以清醒。” 医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 梁宴时轻应一声,视线始终放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墙上的挂表“哒哒”转动,突然“叮”的一声。 已经十二点了。 医生打了个哈欠,提着药箱往外走,梁少也真是的,明明打一针就可以好的病,让他在这里盯着三个小时。 他好几次提出要走,都被梁宴时用眼神拒绝了。 好像只要他一离开,床上的那个女人就得死了似的。 以后梁少再抱着女人过来,他可不接这活了,想着在老板面前露露脸的,讨个好处,好处没讨到,黑眼圈讨到了。 记得每次梁少自己受伤,都巴不得自个处理,就算是让医生来,也是分分钟解决。 床上的女人不过就是体力不支晕倒了,感染风寒就治了三个小时,不知道还以为他医术日渐衰退了。 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 在楼梯转角处看到程逸,淡然的站在栏杆旁,面前正恭敬的站着一个保镖,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好似在吩咐什么。 声音有些小,二楼安静,却也听到什么“安排人”的字眼。 医生没多想,转身离开。 梁宴时弯腰将落地灯往外挪了一下,起身上床,又拉过一侧的薄毯盖在身上,双手撑在枕边静静的看着熟睡的人。 他长睫微敛,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无端比月色还要柔和几分。 半响,薄唇微动,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到。 “这样就很好。” 陈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梦到十二岁之前的生活。 她和母亲在小院里玩,有人在外面喊。 “夫人,老爷回来了。” 母亲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她抱进屋里,出来应着。 “好嘞,我这就来。” 母亲走后,陈醉从屋里的探出头来,看着经过的忙碌着的佣人。 有个神秘兮兮的女佣从后院走到前院,又哭着从前院回来,一转眼,已经过了一上午。 后院靠门的位置就是厨房,厨房的老佣人总是招手让她过去,给一块糕点或者是给一块酥肉,小小的一块吃进嘴里格外好吃。 再一转身,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陈醉惊慌的跑了出去,只见院外起了大火,一个女人倒在地上。 是母亲! 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捂着嘴巴想要跑到厨房去找对亲近的婆婆。 却看见老佣人变成了一个魔头,青脸白牙,嘴边还悬着血丝,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伸着两个手向她走过来。 陈醉连连后退,再定眼一看,母亲的尸体也不见了。 惊呼一声。 噩梦的尽头是一声声的安抚。 猛地睁开眼睛,尝试着大口汲取空气,可她整个脑袋都被死死的按住,鼻尖触碰到一片湿 润的坚硬。 几乎有些喘不动气。 窗外的沙沙落叶声不绝于耳,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后脑上,宽厚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低缓坚定的磁性声音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别怕,都过去了。” 她一直在梦里喊着母亲。 梁宴时猜到可能跟那场大火有关,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也听人说了,一场意外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陈醉感觉自己被关进了蒸笼里,源源不断的热气蔓延到全身,呼吸渐渐的平稳下来,好像只要听到耳边的人说话,噩梦便会远去,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去。 翌日,上午九点。 陈醉无比艰难的睁开眼睛,眼皮上的肿 胀感让她只能半眯着眼睛。 好像梦到母亲了。 房间里静谧昏暗,身旁的半张床整洁平整,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她已经在老宅了,是梁宴时带她回来的。 胡乱的揉了揉头发,试图把梦里的画面赶出脑袋。 梁宴时还在吗? 洗漱完脑袋有些晕晕的,胸口倒是没有之前那般堵塞了,踩着拖鞋下了楼,托着声调喊。 “张妈?” 整个楼里寂静无声。 陈醉疑惑,步伐沉重的来到餐厅,人没在,早餐倒是有一份现成的,一套干净的碗筷放在桌边,另一侧还有一套沾着面包渣,用过的碗筷。 张妈可能是去买菜了。 梁宴时也不在。 本来还想着让张妈换着花样的给她做点别样的早餐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看来眼下只能吃桌上的吐司了。 惨还是她惨。 抬起手,看到缠着的纱布,指尖明显被修剪过,圆圆的,粉 嫩的指腹,十分可爱。 顺手将纱布拆来,划痕已经愈合了,只是轻轻一碰还有些疼。 食指和拇指一同捏起桌子上的吐司,上面涂着厚厚的草 莓果酱,轻咬了两口。 又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上了楼。 露台上的秋风舒爽,吹在耳边很舒服,冰凉的触感抚摸着眼下的肌肤,不适的感觉转瞬即逝。 酒足饭饱之后,打扫了桌子上的东西。 张妈和梁宴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 陈醉无奈的耸了耸肩,走过去,想着或许是张妈出门没有带钥匙吧,按开门锁。 细碎的交谈声从大门处传来。 探头看过去,是一个女佣,身边站着的女人是郁楚然。 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络的样子。 陈醉疑惑的走了出来,靠在门口一侧,喊了一声。 “郁小姐?” 目光落在郁楚然身上,见她脸上挂着笑意,眼底愈发沉郁。 昨晚才算计了她,今天就敢上门,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这次是专门来给您道歉的。” 郁楚然走上前,眉开眼笑的说道。 陈醉思虑了片刻,看到郁楚然这张脸,她就浑身不舒服。 “陈小姐的歉意我收下了,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不悦的说道。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来道歉的,她是又有什么坏心眼了。 离这个女人远点。 郁楚然楚楚可怜的看着面前的陈醉,长睫微微下垂,伸手抓上她的手臂。 “妹妹,之前是我不好,以为我跟梁宴时青梅竹马,是有机会的。”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我也看明白了,你跟梁宴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从前不是我有多喜欢梁宴时,只是我这性子,天生要强,什么都要争一争。”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不分彼此。” 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改过自新了一样。 妹妹? 陈醉打了个冷颤,抬手将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推开。 昨晚刚折磨了她,今天就来称兄道弟,姐妹情深,未免也太假了吧。 把她当傻子呢,她可不是什么蠢笨的小 白兔。 昨晚那笔帐迟早要算的。 “郁小姐说笑了,谁还没有任性的时候。” “不过,你有跟我道歉的功夫,不如去大伯母那里好好解释一番,省的她下次又误会了你的意思。” 颇有嘲笑的意思。 女佣愣在一旁,不明白这两位说的是什么意思。 郁小姐只说是来道歉的,可面前的这个女人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郁楚然压抑着内心的嫉妒,脸上维持着假笑,继续说道。 “有意请陈小姐明日去外面玩,到时我在假日沙滩边等您。” “只是不知道陈小姐敢不敢过来?” 陈醉眸色一闪,盯着面前女人,去海边游玩? 她请她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正要开口拒绝,却被郁楚然的话再次打断。 “韩将军也会去,你去不去对我而言无所谓,只是韩将军好像很想见到你。” “韩骞?” 陈醉思虑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两个人早就认识了吧,韩骞没有多少心思,万一被这个女人利用就不好了。 要早早告诉他才是。 “好,我去。” 郁楚然红唇勾起,松开紧攥着她的手,又冲陈醉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余光看到大厅里昂贵的摆设,古董瓷器,价值不菲的名画,还有独属于梁宴时的私人物品。 这还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梁宴时住的小楼里。 早晚有一天,她会搬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