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泰安殿,吴清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对外唤道:“轻风,进来说话吧。” 隔着沙漠珠帘,轻风小心谨慎。 柔美的宫殿里,隐约可见衣发丝垂条的女子正坐在镜前缓缓梳妆,动作轻盈娴熟。 轻风瞬间顿住脚步,有些茫然:“你!” 尽管隔着红绸,可他极为确定,那就是女人。 大皇子向来不近女色,怎么会? 直到女人转过头来,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这女子的轻施粉黛,平滑的额间有一抹朱红花钿,朱唇艳丽,是个绝色美人无疑。 至少,比那些后宫的娘娘还要明艳动人三分。 可他的震惊三分来自惊世容颜,剩下的七分却是因为……此女子的面容,竟和他们那位大皇子有九分相似! “怎么,不认识了吗?” “莫非您是!” 轻风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跟了吴清月三年,长久陪伴,结果发现大皇子一朝竟变成了个绝色美人?! 吴清月起身,缓步朝他而来,掀开帘子,那面容更为清晰的进入眼帘。 “你想的没错,你一直追随的大皇子,其实应该是。”女子的盈盈笑了两声:“大公主!” “现在你知道,为何我如此优秀,父皇却一直不肯立我为太子了吧?” “一个女子继承国之大统,此消息若是传出去,我父皇不乐意,天下人更不会乐意!” 她目光冷冷的盯着轻风:“你,他也不会乐意吧?” 一阵凉意涌上后背,轻风赶忙跪地:“臣孝忠的一直都是女,无论男女。” “天下英才杰出,何分性别?” 他昂着脑袋,坚定不移的看着吴清月:“您是正统皇家血脉,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去做太子,继承大统!” 吴清月眼眸闪动,而后张扬笑了起来。 外面,之后的人早就被她支走。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 这里老皇帝活不了多久了,她要一个绝对忠诚值得信任的人帮自己做事。 而轻风是她的首选。 为她接生的人早就被处死,除了他以外的生母和当今天子,轻风是第三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这次暴露既是试探,也是赌博。 一旦从他眼底看到半点异心,他走不出这座宫殿。 吴清月弯着身子,双手将他搀扶起来:“难为你这么忠心,您只是口说无凭。” 一枚小药丸如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手中:“吃了它。” 几乎没有犹豫,轻风吃的爽快。 傻子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此态度,吴清月相当满意。 “好,等我继承大统,定不会亏待于你!” “大……皇子。” “皇上迟迟不愿立太子,北辰王一直又虎视眈眈,私下结党众多,您的处境不太乐观。” “臣的意思是一旦被他们抓住你的把柄……” 北辰王,还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斗了半辈子,手段不及吴越被封为王。 不过,这些年他一直借口留在帝都,前些日子还送了好几个异域美人,把吴越迷的神魂颠倒。 可以说,他这招色、诱兵不血刃,吴越如今身子亏空一半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比起崩溃的皇帝,自己这个皇位正统继承者,才是北辰王最大的威胁。 所以,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下黑手。 吴清月眸光逐渐阴暗,嗤之以鼻:“北辰王和我父亲一个德性,他若为皇天下照样不得安宁。” “天子之路注定要有竞争,便将他当做我上位之路的垫脚石!” 吴清月转身若坐到椅子上,侧身躺着抿了口茶,微微勾起嘴角:“有了西洲之事的铺垫,我只需要再立下一件大功,太子之位就算父皇再不乐意,也不可以百官相抗!” “那您是已经有主意了?” 她小的过分自信,甚至让人有些放心。 吴清月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苏叶的模样:“汇报消息时,我故意留了一手,可谓曾提过白糖、精盐之事。” “如此好物,福泽万千,方为收买人心之上上选!” 从西洲回来之前,她特地问苏叶采购了一大批白糖和精盐。 随口吩咐:“请帖已经写好,等一下你亲自相送。” “初春已到,万物复苏,曲水流觞,是该相聚享受之时。” 轻风应了下来。 “那没什么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不急,之前让你去托暗影阁查的事情,可有什么眉目?” “那个周叶,当真就只是个普通商人?” “暂时还没有结果,不过说最多等一个月。” —— 天距离宁远山倒台已经过去半个月。 马铃薯也确实如苏叶所料,挨家挨户都在种植。 这东西种植并不难,苏叶偶尔还会跟着苏家军去巡视指点。 久而久之,就和不少西洲子民混熟眼了。 七八岁的小孩正是天真,手里拿着苏叶做的糖葫芦,笑眯眯的:“周老板,为何云将军他们都叫你小少爷呀?”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人疑惑的问题。 他们眼里苏叶只是个商人,而苏家军则是苏家的亲卫军,对苏家忠诚不已。 “小少爷”这三个字,含金量实在太重,就相当于在称呼苏家公子。 可苏家一共就两位公子,苏玄死了,还有一位听说是个疯子。 面前这位“周叶”周老板,深得玉树临风,有钱又阔气,关键还亲切,咋看也不像个疯子。 云开月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圆。 苏叶的笑道:“你们不觉得,我身上有苏家人的气概吗?” “大概是觉得亲切,就这么叫了。” 一个老翁连连附和:“哎!当年我见过苏玄小将军,少年意气与您颇为相似!” “这么一看确实啊,那以后咱也叫小少爷行不?” 苏叶倒是答应的很爽快。 “老云,这场面好感人啊,让我想起老将军还在时,巡视老百姓耕作也是这样亲切……” 王开胜捏着他的袖子抹了把泪,给当事人嫌弃:“去去去,想就想,在我身上擦鼻涕就恶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