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帝都,秦府院内。 百年老槐树下,暖炉立于桌,茶香翻涌,配上大雪刚过,倒是怡情怡景。 对面坐着的吴清月面带冷意,嘴角泛起一阵嘲弄:“秦尚书,想不到您心这么大,还有如此雅兴呢。” 他甩出一摞账本,连茶水都为之震慑荡漾。 “我已查清,这些都是你这些年贪墨的记录,上面汇总约一千五百万白银!” 这相当于大奉三四年的税收总和。 做了十几年的户部尚书, 就跟挖墙脚似的越挖越大,最后整堵墙都空了。 秦立安脸色有些难看,吴清月却继续冷嘲热讽。 “难怪父皇每年为充裕国库不断征收赋税,却也依旧无法缓解。” “合着那些钱,全部都进了大人您的荷包!” 秦立安诚惶诚恐的起身秉着手公躬身道:“大皇子息怒,其实老臣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贪赃枉法却成了情有可原? 吴清月淡淡品着热茶,玩味:“来,我倒要听听你想如何狡辩。” 秦立安直接跪了下来,匍匐在地:“微臣斗胆,这些钱其实是为大皇子所筹谋!” “混账,休得胡言!” 吴清月脸色骤变,皇帝本就对他有所忌惮,迟迟不愿交出皇位。 这老狐狸将他拉下水,那自己的处境便更为尴尬。 “就算您愤怒,臣也要说。” “天子重病缠身,您聪慧非凡,又是太子之位最佳人选,为何陛下迟迟不给您一个身份?” 吴清月捏着拳头,“你什么意思?” “因为陛下根本就没想过让您做太子!” “他如今强收赋税压榨百姓,四处天灾不断,放任百姓暴动却无所动容,甚至骄奢瘾欲,夜夜流连后宫。” “据臣所了解,陛下从几年前起就让人开助生育的药方给后宫妃嫔服用,您没想过为什么?” 说明啊,吴越根本不想让他继承大统,而是想尽快生下一个新皇子。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当年苏家的威望太过鼎盛。 吴越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沙子,又岂会容下一个威名和各方面能力远胜他的吴清月? 吴清月脸色逐渐阴沉:“继续说下去。” “自从苏家覆灭,近年来边关外族蠢蠢欲动,屡次挑衅,朝中无可用之人。” “陛下又是个浪、荡性子,大奉表面的风光还是仰仗当年苏家留下来的威望,实际早已腐烂破败。为人臣者,又岂可坐视不理? 所以,在察觉陛下的心思之后,臣就已经开始谋划为您添砖加瓦,有为王的资本,才会利用职务之变行那些荒诞之举……” 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吴清月自然不会傻到相信,真正让人重视的是他话里的深层含义。 秦立安在向他表忠心! 在告诉他,愿意助他成为太子! 吴清月心中起伏。 说句实话,他并不在乎太子之位,也知道吴越为何迟迟不愿立他为太子。 或许有苏家留下的后遗症,可还有更深层的一方面。 可这么多年来,吴越一直未有子嗣。 他总觉得是后宫女子原因,却从未想过是自己已经失去生育能力。 太医又岂敢提起此事,只能将祸水往那些女人身上泼。 吴清月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第二个皇子,可他身子摇摇欲坠,太子之位尚未确立,朝野上下也各怀鬼胎。 内忧外患俱在,他又岂能继续安于等待? 吴清月重重放下茶杯,狭长的眸子忽而多了几分犀利:“秦立安,你当真为我筹谋?” “殿下明鉴,忠君之心。天地可证!” 双臂间传来一阵拖力,吴清月将他搀扶起来。 “想不到秦尚书为我筹谋至此,实在叫人感动。” 这种不掺和半点欢喜的笑容,反倒处处透着阴谋诡计。 秦立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吴清月开口道:“你与方家官商勾结,又在户部贪墨上千万。” “既然为我筹谋,不妨全部交出,我定保你秦家上下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秦立安双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在地。 看着面善的吴清月,张口竟是吃人的老虎,要将人吞干抹净。 这是来掏家底的呀! “大皇子,好歹给老臣留点呗,总是要养家糊口……” 方家已经倒台,户部贪墨已经惊动天子,不能轻举妄动。 现如今又要收走全部钱财,那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呢! 吴清月冷冷笑道:“秦尚书真是见外,在整个帝都还缺少与您有关的产业吗?” “这钱啊,最终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滚到您的腰包。” “您今日对我如此坦诚相待,日后待我继承大统,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 “加官进爵,封侯拜相,那都是指日可待之事!” 被对方看穿,秦立安也不装了。 虽然像是心口被捅的一刀,不过想想这笔投资也不算亏。 只要吴清月能登上皇位,他日后得到的回报必然少不了。 想通了也就释然了,他笑了笑:“老臣愿为殿下效劳。” “等回头臣让人分散将那些钱财兑为银票,否则只怕你那里也堆不下。” 吴清月爽然离开,转身脸色变阴沉下来。 与其抄家让老皇帝挥霍,还不如让自己替他存着。 秦立安那些钱,即使发动了所有的人脉,也足足换了好几天才变成银票。 偷偷运到吴清月的私宅内,也足足装了三大箱子,还有五箱子白银珠宝。 “殿下,附近的钱庄子,银票几乎都已被换光,剩下这些实在没得换。” 吴清月不在意,只是被那几箱子钱惊得目瞪口呆。 即使是身为大皇子,他也从未见到如此多的钱,甚至比国库现在的存银还要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富可敌国? “难怪人人都想做贪官,果然人越贪赚的越多。不过……” 死的也越快! 他抿唇一笑,没有多言。 按照约定,吴清月利用调查的身份,替秦立安隐瞒户部贪墨之事。 至于之前那封认罪书,也已经被秦立安的人截胡下来,早就化为灰烬。 只是听到这些消息,吴越并没有几分欢喜,反倒是愁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