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晴低头沉默良久后，悄悄朝着方远说了声谢谢。 她只是憨但并不傻。 刚刚妈妈坐立不安的样子已经被她看在眼里，只是她不愿意错过这个好不容易才见面的机会，所以一直舍不得让妈妈离开。 叶雨晴知道，如果不是方远打断自己的话，那就只能由妈妈亲口来说这些。 那样对她的伤害会更大。 方远这句话，等于是挽救了她的自尊，也挽救了她对妈妈的爱。 方远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谢啊。 好了，我们也走吧。” 一行三人来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小宝已经被推了进去，蒋兰和她丈夫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焦急等待。 两人脸上表情都不好看，那男人看到叶雨晴后脸色更加阴沉了。 显然夫妻二人因为午饭的事情吵了一架。 叶雨晴怯生生走过去坐在蒋兰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声安慰。 男人烦躁的骂道：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一见面就唠唠叨叨的，有那么多话要说么？ 有这功夫都不如想想怎么挣钱！ 家里孩子病了连他妈医药费都拿不出来，有什么好叨叨的？” 陈志鹏忍不了了，走上前去冷笑一声。 “老逼灯，刚才我是看在雨晴的面子上不想搭理你，你他妈没完了是不？ 你儿子手术费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逼数？ 要不是冲雨晴这个面子，你就是给我跪下我都不会给你一分钱。 现在钱到手了，又嫌雨晴唠叨？ 她在唠叨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儿子祈祷？” “再说了，人家母女俩好不容易见一面聊聊天怎么了？碍你事了？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混账老子，什么玩意啊！” 听着陈志鹏刻薄的谩骂，男人嘴角一抽低头不说话了。 叶雨晴则是抿抿嘴难过的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帮谁。 气氛再次沉默，直到两小时后医生走出手术室，所有人第一时间围上去。 蒋兰眼睛里满是希冀和忐忑，她张张嘴想问却不敢问，生怕听到自己承受不了的答案。 医生摘下口罩有些疲惫的说道： “因为手术费用及时缴纳，所以没有错过最佳手术时间，手术很顺利，病灶已经基本切除。 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些话蒋兰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哭的不成 人样，那个男人则是不断冲医生鞠躬道谢。 叶雨晴也哭着和医生说谢谢，这一刻在他们一家人心里，这就是真正的白衣天使。 目送医生离去后，叶雨晴把哭的站不起来的蒋兰扶到椅子上，一家人哭成泪人。 陈志鹏啧啧嘴本来想揶揄蒋兰几句的，可是看到他们这样却又说不出口了。 十几分钟后小宝被推回了病房，蒋兰两口子围在病床前脸上满是疼爱和宠溺，摸着自己儿子的手心疼不已。 站在他们后面的叶雨晴像个外人一样，低头沉默着。 旁边的方远看了看时间轻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叶雨晴恋恋不舍的点头，踌躇良久后最终还是没有打扰病床前的一家三口。 他们下楼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雨晴，等等。” 众人转过头看到蒋兰跑了下来。 她跑到叶雨晴面前塞给她几张百元钞票，随后轻轻摸着这个傻姑娘的脸哭着说道： “对不起啊雨晴，是妈妈做的不好，这些年都没有好好陪过你。 马上要高考了，这些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给自己补补。 等小宝出院以后，妈妈回家陪你高考，这次妈妈一定会回去的。” 叶雨晴一下就绷不住了，扑在妈妈怀里哭的很凶。 其实她不在乎什么钱，也不在乎什么好吃的，她只想让妈妈多陪陪自己。 哪怕只是一天也好。 一旁的陈志鹏低声嘟囔。 “还真是会借花献佛，这钱不也是我们给她的吗？” 方远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和妈妈抱了好长时间后，叶雨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医院大厅。 蒋兰把方远留了下来，塞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小宝做手术剩下的钱，一万两千四，你收好。 我们还欠你二十万四千六，这笔钱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虽然可能要很多年，但我们一定会还的。” 方远摇摇头。 “前天下午雨晴已经给我打了欠条，这二十多万她会还给我的。 你如果还对自己女儿有一点愧疚，如果还对她有一点母女亲情，就把这笔钱还给她吧。 认真说起来这件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小宝是你们夫妻俩的孩子，在此之前雨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所以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把这笔钱还给她。” 蒋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显然蒋兰也没想到，自己女儿会主动扛下这副沉重的担子。 二十万啊，这是多少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现在她那个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女儿，却不声不响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这副让人绝望的担子。 蒋兰潸然泪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她哽咽着看向方远，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你……可以帮我说说好话吗？ 求你，不要让她恨我，可以吗？” 方远神色复杂，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雨晴那种性格的女孩不会恨任何人，更何况是在她最重要的妈妈。” 蒋兰呆在原地很久很久，脑子里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方远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只有那句话在她心里留下深深地印记。 这一刻蒋兰才明白，自己这些年对女儿到底亏欠了多少。 她擦干眼泪回到病房心疼的看了一眼儿子，随后转头看向丈夫平静的说道： “小宝出院以后我要回家陪雨晴高考。” 男人一听就急了。 “你这不是扯淡吗？小宝刚做完手术需要有人陪着，我还要出去打工挣钱，你……” “那几天你陪着小宝，我要回家陪我闺女！” 蒋兰眼神中写满坚定。 她已经为了这个家妥协了太多，委屈了女儿太久。 这一次她不想再委屈女儿，不想再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