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夜希然如实回答，又问道，“你把我带过去，不怕她会生气？”

　　绿灯亮起，霍枭再次启动车辆，沉默之后是他沉静的声音，“不会的。她很善良，对任何人都不设防，她总跟我说，她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她告诉我，人要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夜希然见过程昊辰给自己看的那张照片，透过那张照片再加上霍枭的描述，她完全能够想像得出来她的性格。

　　“因为她，我想过不去想过去的事情，只要能守着她，那些痛苦我可以忘记。”霍枭声音冷淡。

　　夜希然望向霍枭的侧脸，眉眼间带着无法退散的忧伤，从他心底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悲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抚平。

　　霍枭在失去父母后，守着生命中唯一的亲人，好不容易再燃起希望，结果连最后一抹光也被熄灭。

　　夜希然想到当时霍枭承受的痛苦，她无法控制内心对夜维的憎恨，无法不为自己有这样一位父亲而痛苦。

　　夜希然没再说话，任何语言都无法说明自己内心的纠葛。

　　两人在沉默下到达了墓地。

　　夜希然看见了墓碑上笑容灿烂明媚的女孩，她如一朵纯白花朵，明明该在阳光下绽放，却早已失去生命。

　　“小月牙，我来看你了。”霍枭蹲在墓前，“回来后我没来看过你，直至害我们一家的人死了，我才敢过来。”

　　夜希然不自觉收紧双手。

　　霍枭伸手擦去照片上的灰尘，女孩的笑容越加清晰。

　　“小月牙，”霍枭声音带着沙哑，他垂头不敢看对方的双眼，在墓前弯着腰，轻声询问，“我能爱她吗？”

　　夜希然心头一痛，整个人立在霍枭的身后，心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无法动弹。

　　“你要说几句吗？”霍枭没回头。

　　夜希然欲言又止，明明那么多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望着眼前灿烂如花的笑容，想到她死前所遭受的一切。

　　无论什么话，她都说不出口了。

　　最终到嘴边的也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可是说这三个字又有什么用呢，她吞下这一声道歉，终是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我会陪着他的。”夜希然语气坚定，仿佛在说着誓言，“这一生，只要他需要我，爱我，我都不会离开他，我不会再让他变成一个人。”

　　霍枭因夜希然的话抬头看她，目不转睛看着许久许久。

　　夜希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你去车里等我吧。”霍枭终于再开口。

　　夜希然轻轻点头，“好。”

　　霍枭再次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他起身跪下，“小月牙，原谅我。”

　　墓地一片寂静，霍枭的话终是得不到任何回答，他就这么跪着，似乎是在跟自己较劲，他在内心一次次演练着若是小月牙还活着，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他从选择不松开夜希然手的那一刻，就代表他会被这种痛苦折磨，不过没关系，这是他该承受的。

　　谁让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小月牙，我一个人太久了，只当是可怜我，不要跟我计较这件事情。”霍枭苦笑，“不过我和爸妈放心，我不会娶她，她也答应不会嫁给我。她不会进我们家，等过个几十年，不会葬进我们家，你们不用担心会见面。”

　　霍枭又说了不少话，这辈子的话好像都跟家里人说完了。

　　他跪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起身离开时，膝盖隐隐作痛，走出墓园，远远看见夜希然在车旁等着她，一阵清风拂过，吹散夜希然因等待而紧皱的双眉。

　　夜希然扬起一抹笑，走向霍枭，没有多余的问话，只开口道，“霍枭，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吗？”

　　“我想吃你做的馄饨了。”霍枭说。

　　夜希然点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回去，我煮给你吃。”

　　“恩。”霍枭跟夜希然回了她的住处。

　　夜希然为他煮了馄饨，看见霍枭吃完后，又放了热水，她让霍枭坐在沙发上，掀起他的裤腿，将热毛巾敷在霍枭的膝盖上。

　　“暖和吗？”她问。

　　霍枭轻点头，“暖和。”

　　“疼吗？”

　　“不疼。”霍枭摇头。

　　夜希然看他一眼，“撒谎。”

　　“本来有点疼，现在不疼了。”霍枭伸手轻轻摸着夜希然的长发。

　　夜希然不语，只是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

　　两人难得的温馨。

　　事情发生后，好像他们还没有这么静静坐着，享受一下平静的时间。

　　霍枭眷恋又不舍的用手背去触碰夜希然的脸颊，“以后不提以前了，好不好？”

　　夜希然鼻尖一酸，双眼微红，轻轻点头。

　　“夜希然，要不要换个住处？”霍枭突然问。

　　夜希然抬头茫然，“换个住处？”

　　“这里太小了，我要是真把东西都搬过来，恐怕住不下。我看了一处房子，感觉不错。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年前可以开始装修，装修好了再通通风，等你毕业了，我们就可以彻底搬进去。”霍枭说。

　　夜希然声音哽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除了那一张纸，我可以给你所有的一切，别人有的，你不会差。”霍枭将夜希然捞进怀里，“夜希然，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滴泪划落眼角，夜希然还是没控制住。

　　“霍枭，你在邀请我和你同居吗？”

　　“是，一辈子的同居。”霍枭抹去夜希然眼角的泪水，“你要不要？”

　　夜希然眼前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过不能娶自己，而她也不敢真的嫁给他，她也害怕去面对他的惨死的父母和妹妹。

　　可是她也会不安，会想着霍枭永远不能给自己那一张纸。

　　只是霍枭现在发出的邀请，无疑是另一种承诺。

　　夜希然抹去眼角的泪，她双手捧着霍枭的脸颊，想将此刻霍枭脸上的表情看清，“霍枭，你想通了吗？你不会再欺负我了是吗？也不会用沈野威胁我了？”

　　“是。”霍枭眼底盛着痛，“我不会再欺负你了，也不会再用卑劣的手段威胁你。夜希然，我真的不再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