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用力的磕着头，这一刻她也动了真情，她不是为了霍家的仇恨，而是为了江策的未来。 江策挣扎的闭上了眼睛，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皇位，近在咫尺。 天下，一步之遥！ 退一步，他就是楚皇，是整个大楚的至尊！ 进一步，却是举世皆敌，恐怕在世家和五大将门的夹击之下，就算是姬家也会倒戈或者至少旁观，徐家也未必再坚定的支持他。 说实话，他的内心也是在动摇和挣扎着。 “你们先出去吧，本王想一个人思考一下。” “是...” 赵瑛三人叹了口气，担忧的看了江策一眼，而后退了出去。 整个麒麟司正堂只剩下了江策一人。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江策的身上，也把昏暗的屋子照亮了一些，江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任由烛火燃尽，也没有叫人进来替换，只剩下月光独留在屋子中。 江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 随着月亮位置的移动，月光洒在屋内的位置也在移动着，从江策的身上，移动到了江策侧身满墙的诗作上。 江策这才恍若从梦魇之中回过神来一样，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自己写下的诗作，目露动人之色，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 他家乡的那个世界。 因为在大楚，没有任何一个物质是属于前世的，哪怕是他这具身躯，唯一属于前世的，就是他的灵魂，还有他眼前的这些诗作。 这些诗作，是前世的文化。 而他，是前世的灵魂。 所以此刻他看着这些诗作，就好像在跟前世的世界对话一样。 “从我穿越以来，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肆意、无拘无束、全部顺我心意的活！” “前世我活的够累了，少年寒窗苦读，青年拼命打拼，一辈子兢兢业业、小心翼翼。” “所以这一世好不容易穿越了，我就下定决心要肆意的活！怎么爽怎么活！绝不学那些圣母！” “可是...” “哪怕明明帝位就在眼前，一步之遥，我还是犹豫了。” “因为我觉得，登基，也不是那么顺心意了。” “要和那些腌臜的人合作，让我觉得恶心！我脑中想的只有把他们一个个踩在脚下，跪在地上让他们给天下人磕头赎罪！让他们给那些枉死的难民偿命！” “到底什么是顺心意？怎样才算肆意？” “是当了皇帝，拥有整个大楚的权势肆意？还是听从此刻自己的内心，才叫做肆意？”江策迷茫的用手抚摸着那些诗作上的文字。 “真难选啊。” “或许，我该再等等？毕竟这只是黑甲的情报，万一情报有误呢？” “还是说，我想要等，也是在骗我自己？” “我是舍不得那近在眼前的皇位？” 这一坐，就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 整个京城都忙活了起来，今天是太妃寿宴，不管是能进宫的权贵，还是不能进宫的官员，都在准备着寿礼。 而世家各府更是过的喜气洋洋的，恨不得把喜字都写在脸上了。 因为今日一旦柳涟儿和江策的婚约公布，世家就扬眉吐气了，这些日子以来受武如懿的压制终于可以翻身，而且等于预定了接下去两任皇帝的恩宠和结盟。 所以这一天，比他们自己的寿辰都还要高兴。 宫里那就跟热闹了，徐芷、姬如雪、贾兰都在帮着太妃操持着寿宴，而太妃又是何其聪明的人，有些事情早就猜到了，所以对三女也是关怀备至。 那些还怀着孕的其他嫔妃，更是在太妃的授意下全部搬迁到了相连的宫殿，有太妃安排的人专门保护着，就算是武如懿的人也难以轻易接近。 大楚的两个阵营，好像已经在冥冥之中形成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点。 而也就是在这个清晨，麒麟司派遣到各地打探灾情的麒麟卫终于先后拼死抵达京城，其实在昨夜就已经有三人赶到，只不过城门紧闭他们无法叫开而已。 到了正午，已经有还活着的五道探查的麒麟卫返回了麒麟司，向江策禀报。 算算时间，到了今日应该有十五道的麒麟卫返回才对，但最终只返回了五道，也就是平均三道探查的麒麟卫中，才能活下来一个。 足以说明截杀的力度有多强。 “报！” “王爷，河南道因灾情死亡人数已达二十三万，这还只是粗略估计。” “报！” “王爷，我探查到了柳溪府知府截流一半赈灾物资，并将剩下一半赈济粮换成陈米的证据！” “报！” “王爷，属下截取了青州州牧和户部侍郎的书信，属下根据书信的线索找到了州牧府中的账簿，其上贪污此次赈灾银两的过程触目惊心！” “请王爷为天下灾民做主！” “报！” “......” 随着一条条来自麒麟卫确认的消息禀报上来，尤其是有麒麟卫直接找到了罪证，如贪污官员往来书信、所藏账簿等，当这些摆在江策面前的时候，江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侥幸，只是他不得不直面现实，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霍云因为伤势，所以也没有离开麒麟司去执行任务，而是和清河公主一样，遮上了面纱，只不过她穿的是麒麟卫的衣服，倒是显得更英姿飒爽了一些。 “主人。” 霍云轻轻的唤了一声。 “宫中来人了，是皇后的人。” “让她进来吧。” “是！” 很快，王德走进了正堂中，朗声道：“康王殿下，这是皇后娘娘让小人送来的东西，还有一封密旨。” “请康王殿下屏退左右。” 江策摆了摆手：“无妨，说吧。” 王德一愣，见康王妃在也就罢了，可霍云这个蒙着面纱的麒麟卫还在，就连府里另一个蒙着面纱的女管家都还在。 于是王德对江策挤眉弄眼的，示意自己不仅要说皇后的事，还要禀报自己的情报。 但江策依然说道：“无妨，本王可以听得，她们都可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