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萧宸乾屋外，婢女们就纷纷退出去了，沈九龄在江回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婢女们不能在此处伺候，都去了外院。

　　路上，几个人低声的议论了起来。

　　“刚才看王妃那个样子，虚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一直咳嗽呢，看来病的不轻。”

　　“是啊，我也看到她胳膊上像是有红疹，不是说一旦出了红疹，之后就会慢慢溃烂吗？”

　　“真的吗？那王妃这会，岂非命不久矣了？太可怜了，高高在上的王妃，不在那么繁华的京城里享受，非要跟着王爷来这里，啧啧，这会估计是没命回去了。”

　　“不过这次王爷还将他亲自接过来照顾。看来王爷对他是用情至深了。可惜了……”

　　不过才半天时间，几个婢女的议论就传的到处都是了。

　　卢千雪听到秋菊的话，倒是一愣，“你说真的？王妃的病，当真这么厉害？”

　　秋菊心有余悸的说，“是啊，奴婢听那几个说，王妃胳膊上都开始溃烂了。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着着实让人害怕。”

　　卢千雪眼眸流转，“真没想到，这个病这么厉害。”

　　“咱们以后可得离听寒苑远远的才是，太可怕了。”

　　*

　　听到这些消息时，沈九龄刚给萧宸乾换完药。

　　期间萧宸乾也从昏睡里醒了过来，看到沈九龄，他冷峻的脸上带了一丝诧异。

　　“你怎么在这？”

　　沈九龄顿了片刻，颇为无奈，“我在这帮你换药，江回又不会换，不然你还指望谁？”

　　萧宸乾被噎了一下，它撑着手想从床上起来，奈何病还没好，浑身乏力。

　　看到他的举动，沈九龄将毛巾放进水盆里，伸手去扶他，

　　“现在还能挣扎着想起来，看来身上肌肉是不疼了。”

　　这就是好兆头。

　　萧宸乾的恢复能力比寻常人厉害，意志力更是如此。

　　不到三天的时间，他就恢复的差不多了，甚至连胳膊和脖子上的红疹都消退了。

　　“这两日，都是你在照顾本王？”

　　萧宸乾坐好后，掀开眼皮看她。

　　沈九龄如实摇头，“当然不是。不过接下来，就得是我了，王爷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萧宸乾看着她，“你愿意照顾本王？”

　　他也没问别的，昏睡的这两天，他昏昏沉沉，也梦到了许多，包括当年的一切。

　　“在我眼里，你是我手底下治好的病人，我自然愿意照顾你。”

　　沈九龄刚要过去端汤药过来，萧宸乾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觉得，本王该死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倒让沈九龄愣住了，萧宸乾何时也会这么说了？

　　生个病，脑子也烧糊涂了不成？

　　“为什么觉得你该死？”

　　萧宸乾似乎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很奇怪。

　　他刚想阖眼歇息，沈九龄就将汤药送到了她嘴边，

　　“你的命，是生是死，也只能你自己说了算，关旁人什么事？

　　若我是你，别人越是觉得我该死，我就越是要好好活着，若是死了，岂非顺了他人的意？”

　　突然听到沈九龄这番话，萧宸乾愣了一下，睁开冷眸，盯着她。

　　她的眼眸很大，眼尾微微上扬，本是很柔和的杏眸，可眼底的光亮却犹如寒霜冰凉。

　　盯着萧宸乾时，分外坚毅，好似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虽然沈丞相偏爱月灵，却也未曾真的想让你去死，何至于把自己说的那么惨？”

　　萧宸乾的眸底漆黑幽深。

　　虽说沈九龄听着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有些生气，可她总觉得萧宸乾的话语里好似带着试探。

　　“他们对我好不好，王爷心里应该清楚。一个父亲想把我逐出家门，一个妹妹要置我于死地，你觉得我不惨吗？”

　　萧宸乾盯着她，“可你又不是从小就经历这些，不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了，仿佛能将她看透。

　　沈九龄心里咯噔一下，盯着他的眼睛，竟没由来的心虚了起来。

　　难道萧宸乾发现她并非之前的沈九龄了？

　　要不然也不会没头没脑的问她一句这样的话。

　　又或许，是巧合？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宸乾收回审视的目光，“没什么。”

　　沈九龄看他不戳破，也不自讨没趣，“把药喝了吧。”

　　萧宸乾喉咙滚动，伸手将药碗接了过去，眸子冷然的盯着里面的汤药。

　　“这么多年，本王也算是苟活至今了，你说的没错，他们越是不想让本王活着，本王就越是不能随了他们的意。”

　　沈九龄扬眉，“王爷这么喜欢和别人打哑谜？话说一半又不说清楚，吊人胃口？”

　　萧宸乾拧眉，看到萧宸乾这个神色，沈九龄当即说。“好吧，就当我没说。”

　　“我说的人，是我母妃。想来你以前应该也见识过，她有多不待见我。这个世上最希望我死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

　　这些话他压在心里二十多年，从不愿与人提起，也从来没人知道他和太妃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愿与人过多解释，可今日看到沈九龄的目光时，他竟忍不住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也不知为何，说出来后竟觉得没有那样憋屈难受了。

　　回想起曾经母妃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为什么还有脸活着，不去死的时候，那样钻心的疼。

　　这是他的心结，是他不敢面对的事实。

　　或许只有他死了，母妃才会高兴。

　　没想到萧宸乾会这么说。

　　沈九龄眸光闪动，她好像提了不该提的话，看着萧宸乾这么伤心的样子，她也真是头一次见。

　　“算了，之前的伤心事就不提了。即便别人再不想让你活，我也会帮你活下来的，现在不就好好的吗？何必想那么多。”

　　萧宸乾冷峻的面容带了一丝诧异，抬起头时正好看到沈九龄带着笑意的脸。

　　一时间，也不知是笑意触动了他的心口，还是怎么，萧宸乾竟觉得心里跳动了一下。

　　“你真是这么想的？”

　　看到萧宸乾拿着药碗也不知道喝，沈九龄无奈的拿了过来，一勺一勺的喂他。

　　萧宸乾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沈九龄盯着他。“张嘴。”

　　萧宸乾微抿薄唇，很是不适应沈九龄这个样子。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话。”

　　看他这么纠结，沈九龄叹了口气，“我当然是这么想的，也很想救你。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保命符，你要是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