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必着急赶我走,既然今天你我已经闹到如此地步,
父女之情也算是彻底尽了,有你这样虚与委蛇,表里不一的父亲,我也当真是受够了。”
沈九龄走近沈长安的马匹,伸手纤细手腕,摸了摸马上的鬃毛,
“父亲之前一直没有发作,不就是因为怕我离开后带走我母亲的嫁妆吗?
一个大男人靠着自己夫人的钱财发家,嘴上又嫌之如敝屐,
你这样软饭硬吃的男人,我当真是头一次见。”
“放肆!”
沈长安怒火冲上头,还从未有人敢当面羞辱过他,此时此刻,什么理智他都顾不上了。
沈长安抽出马匹旁的鞭子,手中用力,当即甩了出去。
“今天为父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女!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沈九龄紧紧盯着甩来的长鞭,她从容不迫的站着。
这副身子虽说底子不好,但她苦练基础那么久,也算是颇有效益。
加上前世练的武功底子还在,区区一个鞭子,她压根没放进眼里。
骤然,鞭子到眼前的一瞬间,沈九龄微微侧头闪过。
手腕用力,一把缠绕上鞭子末尾。
沈长安身为一个文官,哪里能抵得过沈九龄这般用力,一个趔趄,差点儿从马背上翻下来。
“沈丞相可真是厉害,当街殴打自己女儿的,恐怕你是头一个吧?难道是我的话说中了父亲的心思,这才让父亲恼羞成怒了吗?”
沈长安这才蓦然清醒。
旁边的百姓早就倒戈向了沈九龄。
“这沈丞相怎么如此过分,难不成真的被这沈九龄给说中了?沈丞相要娶的李氏,当真做了如此不堪的事?”
“我看八成是这样,否则沈丞相怎么可能如此大动肝火。连分毫的面子都不顾了。”
“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如此转变,看来这云氏母女也不一定如传闻里那样恶毒。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
“这大宅院里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沈长安听着,事态逐渐到了他不可掌控的方向,脸色十分难看。
转头看了眼人群里站着的管家,管家倒是聪明,一眼就明白了沈长安话中的意思。
“沈九龄,本来为父看在你我父女一场,想要给你留几分脸面的,
事到如今。看来也是不必了,今日我就告诉你,你压根就不是我沈长安的女儿,
你就是一个野种,我不愿做的太绝,这才一直没告诉你,今日索性都说了。”
“什么?这沈九龄竟然不是沈丞相的女儿?”
旁边站着的一个人看到沈长安的脸色,顿时高声的说。
“当初太后赐婚的不就是沈府嫡女吗?
这若是沈九龄身份有疑,不仅连丞相嫡女的身份都保不住,就连尊贵无比的萧王妃的位置都要拱手他人了吧。”
沈九龄波澜不惊的笑了一下,“原来我竟不是父亲的女儿?那请父亲告诉我,我是谁的孩子?”
沈长安故作满脸愁云的说,“管家,把人带上来吧。”
“咱们如今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多百姓也都在场看着,
九龄,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的,如今要是身份戳破了,你就成过街老鼠了,
这也不是为父想的,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你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沈九龄不以为然的站着。
随后,就看到管家带着一个婆子走了过来,颤颤巍巍的低着头。
“回禀大人,之前大人一直觉得先夫人所生的大小姐身份有疑,所以一直让奴才暗中案中搜寻,
如今奴才不负大人所望,找到了当年给先夫人接生的稳婆。至于有什么事情,还请这个稳婆替奴才向大人回禀。”
听到这番话,沈长安皱着眉头,故作十分为难的说,
“有什么话你就老老实实的交代。本官绝不会为难你的。”
稳婆一听,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肥硕的身子抖了抖,连忙磕头。
“丞相大人饶命啊,丞相大人当年的事情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实在是云氏夫人给了奴婢钱,才让奴婢出去躲着,
奴婢没想到事情过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请丞相大人饶了我吧。”
看到稳婆如此慌乱,沈长安叹了口气,
“本官不是心肠恶毒的人。更不会滥杀无辜,
一切都以百姓利益为重,本官自然知道你被人胁迫身不由己,
所以你不必害怕当年云事究竟交代你做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本官就放你走。”
稳婆哆哆嗦嗦的抬起头,看了沈九龄一眼,这才说,
“当年云氏夫人在嫁给丞相之前,其实就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为了不被丞相怀疑,这才买通了奴婢,让奴婢称其为早产,把大小姐生了下来,
为了不让此事传出去,云氏夫人就给了奴婢一大笔钱,
让人将奴婢送出京城回了老家,奴婢这些年,一直都心存愧疚,觉得自己被猪油糊了心,对不起丞相大人啊。”
百姓堆中,又有一人故意说,
“丞相大人果真是人善仁德,都已经发生这样的事了,云是当年都让丞相蒙羞,丞相镜也不忍心痛下杀手,果真是仁义呀。”
“当真是宽宏大度,丞相也确实是可怜,竟然娶了如此一位心机深重的女人,让丞相受此大辱,这要是我,我必然忍不下这口气。”
“所以才说你做不了丞相嘛,如今看来这沈九龄当真是野种了。也不知道是云氏和哪个男人鬼混生下来。”
这番话炸开了锅,轿子里面的李氏小心翼翼的听着。
不过昨晚沈长安倒也同她说了些,想来凭借沈长安的实力,惩治一个小小的女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如今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此事,沈九龄即便有八张嘴,也难以圆说。
想到这里,李氏这才微微放松了些,将后背靠着,微微扇了扇扇子。
她的好日子这下应该稳了吧?
方才过于紧张,整个手心里都是汗。
若不是沈九龄突然拦过来,现在轿子早就到了丞相府外面。
哪里会耽误这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