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佝偻的影子和阴影分开，走到了月光下。 他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皱纹仿佛结满了蜘蛛网。双眼浑浊，看起来得了严重的青光眼加白内障。 花白的头发应该很多天没有洗过了，变成一块一块的，泛着油光。 身上的中山装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大概是从高处滚了下来，沾满了泥巴。 他拄着一条紫檀木雕刻着龙头的拐杖，冲着杨明的方向笑，嘴巴里只剩下了一颗黄黄的门牙。 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年叱咤龙国的暮晖将军。现在看来就是个离死不远的糟老头子。 杨明紧紧蹙眉，往后退了两步。 倒不是怕这个老头，只是杨明怀疑自己当年看到的是谁。 虽然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作为对前辈的尊重，他还是去找了照片，贴在了墓碑上面。 而墓碑上的那张脸……三年而已，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摧残成这个样子？ “年轻人，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对什么事情很困惑？”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眨了眨浑浊的眼睛。 “你能看见我？”杨明问。 “老夫眼盲心不盲。”老头回答道：“你肯定在想，当年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老夫？” “……” “呵呵呵，你不用害怕，老夫可不会伤害你。”老头咧嘴笑着：“老夫还有求于你。” “不好意思，我可没答应。” 这老头浑身上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直觉告诉杨明最好理他远一点。 感觉到杨明全身都在全副武装，老头越来越满意了：“不错不错，不愧是修罗战神，警惕性相当可以。”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杨明问。 “你既然已经知道老夫在这里了，未必不知道老夫的身份？不错，老夫在三年前的确是死了一次。” 看着老头微笑的模样，杨明突然想起来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之所以说微不足道，是因为当年在锁龙狱，死人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了。但是每次人员死亡都需要死亡报告，并且写上简略的死亡原因。 暮晖将军自然也有，而且这份报告有个怪异的地方让他多看了两眼。 大概意思是，人是今天发现的，但已经死了一个月。 杨明一直以为是法医写错了，所以并没有上报，只是勒令法医改过来。 现在想想，这种诡异的感觉和当时看到那个报告的感觉如出一辙。暮晖将军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过具体的老夫就不能告诉你了。”老头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再搭配这一身人畜无害的造型，让人很难不放下戒备心。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杨明也微微一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暮晖将军也是个拐弯抹角的人。那晚辈就开门见山了，前辈做了这么多事情，就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老头没说话。 “江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回山水岭做我没有完成的事情，暮晖将军如此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不知道。” 老头静静地望着杨明，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所以这么焦急让我回山水岭，只能是为了一件事。”杨明脸上浮现出冷意，同时双拳攥起。 手背上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鳞片，以及围绕着淡淡的金色。 按理说对这种垂垂老矣的老人不需要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但是杨明就是放心不下。 “——我很讨厌有人觊觎我的东西。”杨明眯起眼睛，手臂上青筋暴起。 而老头觉查到杨明对自己有攻击倾向，居然也不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兴奋感。 “修罗战神，你的疑心病太重了。不过，老夫的确要承认，这里有老夫想要的东西。” 杨明的眼中瞬间浮现出杀意。 “这也是老夫有求于你的地方。《山河图》你可知道？” 果不其然。 上次来的时候，杨明就知道《山河图》下册已经散落在山水岭的各个角落里。 真要找起来还要费一番功夫。不知道这死老头找到多少了。 可老头只是平静道：“很可惜，老夫一张都没找到。” “……”这点杨明着实没有想到。 “你肯定很奇怪，依老夫的能力，居然一张都没找到。”老头似乎感受到了杨明的疑惑，平静地解释：“事实就是如此。” “那么你应该知道，《山河图》是我杨家的东西。你居然想问杨家的后人能不能帮你找？”杨明的语气很冷，同时双拳攥的更紧了。 老头却诡异的笑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慢慢靠近杨明。 “不不不，年轻人，老夫并没有要你帮我找的意思，老夫的意思是——” 他趁着杨明戒备紧盯着自己而忘记做出反应，倏然伸出另外一只枯槁的手抓住杨明的手腕！ 杨明只觉得仿佛被电击了一下，全身酥 麻瞬间无法动弹。 “——能不能把你的身体给老夫，老夫亲自去找《山河图》。” …… “全魁，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坐在那边，你不累吗？” 马保义和全魁在门口等着，等的有些百无聊赖。 索性和全魁搭话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全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反正就是动弹不得。不知道是不是跟杨明丢给自己的三根线有关。 “也不知道老大在里面有没有找到那个老头，我要是老大，我一准把那个老头揍趴下！” 马保义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手势，好像要打倒眼前的空气似的。 正说着，突然门又开了。马保义一看是杨明，笑的十分狗腿子迎了上去。 “老大，人……” “你刚刚，说要把谁打趴下？”杨明微笑着问。 “啊？”马保义看着杨明突如其来的微笑，瞬间头皮发麻往后退。 老大从来没有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这是怎么了？ “就是那个暮晖将军……” 马保义话没说完，杨明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往上提。 “我就说——”他看着脸色突然涨成紫色呼吸不上来的马保义：“——最近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得尊老爱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