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芸的话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但关键在于这回确实是误诊，不管是精神不济、注意力不集中或是其他因素，都不该成为她误诊的借口。 从她学医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每一次诊断都至关重要，一次小小的误诊就有可能酿成一场重大的医疗事故。 对于沈爷爷的事情，她既抱歉又自责。 沈琛昱叹息一声，“医生不是说了吗？就算爷爷有了意识也只能当一个植物人，你能让他醒过来就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了。” 沈琛昱说着，注意到江晚的表情不对，赶紧叫她的名字。 “江晚，江晚你发什么呆？” 江晚收回视线，脸看起来白了一些，“嗯？啊，抱歉，我不小心走神了。” 江晚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以前在江家的训练营里，也有这么一个老人家，训练营里的孩子都叫他山翁。 山翁平时的工作就是打扫场地收拣器材，七八十岁的年纪，记性却不差。 江晚记得那个时候，山翁总是穿着一身藏青色褂子，端着茶杯坐在训练营门口挨个和他们打招呼。 他记得每一个江家孩子的名字。 那时候江晚因为长得好看被其他女孩孤立，每天的饭菜一不留神就会被倒在泔水桶里，江翁看不过眼，经常偷摸塞给她一些小饼干。 后来山翁得了癌症去世，死在训练营的破茅草棚子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站在门口喊他们的名字，往她手里塞小饼干了。 那是江晚第一次体会到生离死别的痛苦。 扶着棺椁下葬的时候，江晚都没什么感觉，真正击垮她的，是某天从换洗训练服里摸出的一块过期小饼干。 从那天后她就开始埋头钻研医术，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变得不那么遗憾。 但是人固有一死，这是不能躲避的现实。她突然很想知道沈琛昱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沈琛昱，你知道，沈爷爷总有一天会先行离开的。” 沈琛昱显然也没有料到江晚会说起这个，他愣了愣。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江晚也意识到有点冒失，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问这些问题。 “我就随便问问。” 沈琛昱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平淡。 “其实，世间万物都是由微小的基本粒子构成，在六十五万个小时后我们氧化成风，变成同一杯啤酒上两个相邻的泡沫，同一盏路灯下两粒依偎的尘埃。” “也许我们喝的水来自远古动物的尸体，而我们死去的躯壳也可能会在万亿年后形成一颗星星​。我们不会湮灭，只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停留在时间里。” 沈琛昱顿了顿，眉眼柔和，“之所以难过，并不是因为死亡，而是还没学会如何告别。” “啤酒下的泡沫，路灯里的尘埃，是引用的Lawrence的话？” 沈琛昱莞尔，耸耸肩，“被你发现了。” “之所以难过，是还没学会如何告别……”江晚轻轻重复一遍。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的手不酸吗，把爷爷放下来吧。” 江晚点头，和沈琛昱一起缓缓把沈老爷子放平。 保险起见，江晚又给沈老爷子把了一次脉，然后写了一张药方给沈琛昱。 沈老爷子得先服用药物调养好身体，这样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治疗。 做完这些，沈琛昱就让秦城开车把江晚送回家。 江晚抬手看一眼手表，“不了，直接去SC吧，我在公司有备用的衣服。” 江晚下了车，沈琛昱摇下车窗，“《真爱至上》节目组邀请我们去参加新一期的节目录制，你下个月有空吗？” “？” 江晚很意外，在她的印象里沈琛昱是一个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平时正常的媒体采访他都会尽量推掉，更不要说全程24小时跟拍的素人综艺了。 她表示不理解，“上次那件事情的热度不是已经降下来了吗？” 还亏得她当时潜入那个大V的V博后台，把所有的交易资料都调出来，又控制那个大V的号把事情真相披露。 江晚知道当时沈氏那边的人也在调查，只不过她的方法更加直接粗暴，也见效最快。 沈琛昱屈指轻叩窗沿，抬眼，“热度是降下来了，但影响并没有消失。” “你是指？” 沈琛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沈氏股票下跌，江晚功不可没。 “刚好你的时装秀已经告一段落，下个月应该不忙。” 话是这么说，但是江晚还是有疑问。 “听说你为了向公司董事会做出表率，立了军令状，承诺沈氏明年的销售额增幅50%，这样你还有时间参加综艺？” 沈琛昱勾唇，撩了撩额前碎发，嗓音磁性，“晚晚，对你，我永远有时间。” 江晚瞬间跳出两米远，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表情一言难尽，“谢谢，我没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江晚匆匆离去，看背影好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秦城实在没忍住，“噗……” 沈琛昱面无表情的关上车窗，转过头看秦城，“很好笑吗？” 秦城瞬间收敛，安静如鸡。 过了一会儿，在秦城第五次转过头偷看他的时候，沈琛昱终于忍无可忍。 “有什么话就说。” “那个，总裁我就想问问，你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土味情话啊？” 其实配上沈琛昱这张脸，就算是说土味情话也是帅的，但总会给人一种大跌眼镜的反差感。 沈琛昱皱眉，“土味情话？” 虽然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好词。 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他无力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不会这些，是老爷子教的。” 说好的天上地下独此一份撩妹秘籍呢？ “噗……噗噗噗………” 秦城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不笑出声，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玩得这么花。 那么早就知道土味情话了，这不是时代的弄潮儿是什么？ 沈琛昱火了，“想笑就笑，憋什么憋？” “噗哈哈哈……” 笑了一路，在沈琛昱的黑脸下，秦城的年终奖金顺利泡汤，嗯，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