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风舟忙完了公事。 下午提前离开公司,去了一趟老宅那边。 老宅书房里。 贺老爷子一脸严肃地坐在座位上。 他死死地盯着贺风舟。 一脸吃瘪。 半刻。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齿缝里吐出来一句话:“17%的股份,你可真行啊。” 贺风舟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爷爷的意思是说,我能搞到17%的股份很厉害,还是我无条件将这17%的股份赠与给月遥这件事很能干呢?” 语气清冷寡淡。 杀人诛心。 果不其然。 此话一出,贺老爷子的脸色越发变得沉重。 可最终。 贺老爷子沉默良久。 方才轻叹一声,似是认命般说道:“贺风舟,我到底小瞧了你。” “也看错了你。”他补充了一句。 “爷爷就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贺风舟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语气平静无波涛。 叫人听不出情绪与悲喜。 贺老爷子垂下眼眸,继续道:“原以为你是个无情无爱冷漠至极的人,原来你也会爱一个女人爱得这么义无反顾无所畏惧。” “是啊爷爷,”贺风舟应和一句,露出了三分自嘲:“你把我培养成一个无情无爱的工具人,掌控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已经够了。” 从今往后。 他贺风舟的人生。 只为了自己而活。 为了顾月遥而活。 不被他人掌控与威胁。 贺老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地说道:“我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魔力,能把你迷得这般团团转,她除了容色稍微脱颖而出一点,有什么好的?” 像顾月遥那样心肠歹毒、无恶不作的女人。 怎么会被贺风舟看上? 贺子承的事情他当然也有听说。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证据。 可他相信这件事会是顾月遥干的。 话音刚落。 却是贺风舟浅浅笑了一声:“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顾月遥和他是一样阴暗狭隘的人。 隐藏在世界漆黑的角落里。 收起支离破碎的自己和灵魂。 暗自神伤,凄楚可怜。 直到某天,同样破碎的两个灵魂相遇。 互相治愈。 互相救赎。 也互相成全。 这就是顾月遥对于贺风舟的意义。 她是他的精神寄托。 亦是他的精神支柱。 贺风舟像是想起什么,默了几秒,补充了一句:“可能像爷爷这种浑身大男子主义不懂得尊重女性的旧社会男性,活了一辈子也没懂得什么是爱吧。” 简短的一句话。 却又向一把尖刀。 狠狠、插、进了贺老爷子的心里。 因为贺风舟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实际上。 贺老爷子的妻子也就是贺风舟的奶奶。 在当年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的。 不过是她出身不错,容貌姣好。 才被贺老爷子看上。 强行娶了她。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爱过她。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男尊女卑那一套。 从不懂得尊重妻子。 贺风舟的奶奶活在贺老爷子的身边异常痛苦。 多次尝试过自杀。 却都被救了下来。 最后总算在生下小女儿后投河自杀了。 这件事情大概算贺家的秘闻。 贺风舟知道的原因。 不过是他在奶奶留给柳语翎母亲的日记本里看到了这些内容。 “贺钟杉,你真的活该一辈子没人爱你,到头来妻离子散,不得安宁。” 他继续补刀。 没有一点要让贺老爷子好过的意思。 “贺风舟!”贺老爷子短短地唤了一声他的全名。 语气急切。 还夹杂着些许愠怒的情绪在里头。 可很快。 他压下了怒气。 转而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手握34%的股份,我斗不过你了,贺家也没有人能斗得过你,收手吧,子承已经那样了,你就放过文珊吧。” 到最后一句话时。 甚至多了几分祈求的语气在里头。 贺风舟勾起唇,却是讽刺地轻笑一声:“爷爷如此傲骨,果然连请求的话都能说得如此硬朗。” “可若是我说我偏不肯呢?”他反问。 贺老爷子抿了抿唇,劝解道:“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就算闹得再如何不愉快,你们身上都流着贺家的血,别再互相残杀了。” 贺风舟不语。 他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斜视着贺老爷子,一字一顿道:“你、求、我。” 贺老爷子咬死了牙冠。 他抬眸,目光落在贺风舟身上,目不转睛。 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贺风舟不紧不慢,也不催促。 他双手抱在胸前。 悠然自得地等着贺老爷子的态度与答复。 最终。 二人沉默良久。 终究还是贺老爷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风舟,我这辈子没有求过别人,我第一次求你,放过贺文珊和贺子承吧。” “他们都已经那样了,你又何必追着不放?” “我会安排人把他们送出国外,保证一辈子不会再在你眼前出现,老三家就一个多病的独子,整个贺家已经没有人可以跟你争夺什么了,我愿意把10%的股份都给你,只有一个要求,贺氏给你,你放过他们。” 他一句一句哀求着。 放下了往日里长辈的面子。 苦口婆心。 贺风舟看着他被逼到这番模样。 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一种冲破多年被打压和控制的枷锁的快、感。 又有一种道德上的负罪感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放过贺子承和贺文珊……” 贺风舟轻飘飘地缓声开了口问道:“放过他们,那么四婶的事,爷爷不怨了?” 闻言。 贺老爷子抬眸挑眉。 目光惊诧地看了贺风舟一眼。 似乎是诧异他怎会知道此事。 贺风舟透过他的眼神。 看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便主动道:“爷爷曾经看到过的那封书信,很不巧,我比爷爷更先看到过。” 原来如此。 贺老爷子的眼神由惊诧逐渐转为悲怆与苍凉。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只默默地低下了头。 一瞬间。 仿佛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贺风舟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还是应了下来:“就当是报答当年爷爷把我从二叔家解救出来的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