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姜絮安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一颗心终于可以正常喘气，悬楞楞的放了下来，她不动声色的背过手去。 孟轩阳还算是熟悉她，她不想被他发现。 顾世泽眸子微低，大步跨过来把她的手攥进手心。 小小的手掌纤秾合度，传来柔.软却冰凉触感。 孟轩阳猛吸一口烟，主刀医师有些皱眉，他问:“孩子呢？” 医师缓缓的说，声音好似一条河流:“很不幸，药的剂量很大……” 一时之间走廊里只有这个医师的声音。 “但是……”他说，虽然知道不说算是省了一桩事，但职业道德仍然让他不得不全盘托出，“胎儿是畸形儿，而且天生缺少右肺，就算是正常生产恐怕也……” 脸色堪称平静的孟轩阳听到这里突然暴起，眼睛猩红的看着医师:“你说什么？！” 医师退后两步。 “你说老子的孩子是畸形儿？？？”孟轩阳上下牙都颤抖着，发出搁楞搁楞的声音。 他猛然之间想起，自己只陪林安娜做过一次产检，也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在那之后为了避免被人拍到再惹出一些不快来，他再没有陪她去过。 这样的结果，林安娜恐怕一早就知道。 顾世泽走过来横在两人中间，冷冷的看着孟轩阳:“孟少，不至于医闹吧？你不去看看大人？” 孟轩阳愣住，像刚梦游一场刚醒过来是的，掉头离开去看林安娜。 周月英搀扶着姜柳莹走出来，姜鹤城面色沉沉，脸上充满思虑。 姜柳莹面色雪白，嘴唇涂得红艳艳的，非但没有增色，倒显得这个时候的她像个女鬼。 她仿佛被抽了脊柱，浑身软塌塌的。 一直支撑她支棱的就是对孟轩阳的狂热和嫁进孟家做少奶奶的执念，可是现在莫名其妙的演了这么一场闹剧，万事皆休。 此前她做的所有事情，耍的所有手段，仿佛都是竹篮打水。 姜柳莹的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姜絮安？” 周月英和姜鹤城也应声皱眉扭头看过去。 姜絮安只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就对顾世泽低语:“我想走了。” 顾世泽揽过她的身子，留给姜鹤城三人两个背影。 直到走出医院，姜絮安终于忍不住胃里的抽搐，狠狠吐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绪里缓了几天。 姜絮安始终恹恹的，明明早就知道结局，亲眼看到了仍觉得不忍，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 顾世泽捧过她的脸:“你别瞎想，人各有命，你只是意外掺和进去了而已。相比于操盘手，你更像是旁白、观众、知晓全情的路人。” 她别过头去。 顾世泽拿倔强的她没办法，只能轻轻的叹一口气，无奈的把她抱进怀里。 终于，等来了林安娜的电话。 彼端她的声音气血不足，虚虚柔柔的响起:“姜絮安，你还好吗？” 姜絮安忍不住错愕，莫名的情绪充盈了她的内心:“在这种时候，你居然关心我好不好？” 林安娜无力的笑起来:“你知道吗？孟轩阳给了我一大笔钱，足够我挥霍一辈子。” 姜絮安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为她高兴。 她又说:“姜家来人找我说，不要起诉姜柳莹，他们也愿意付我一大笔钱，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我不起诉她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听说她爸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姜絮安冷笑一声。 林安娜说:“我现在可以去吉隆坡、去马尔代夫、去马达加斯加……” “什么？”姜絮安有些不明就里。 林安娜说:“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吗？郁闷了就去这些地方散心。说真的，姜絮安，躺在手术床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那床冰凉，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包括医生的表情，我能看见我的肚子，气球一样瘪下去。不过我没有死。” 姜絮安沉默良久，低低吐出一句:“对不起。” 林安娜说:“唉你别这样，哪至于。” 电话静了一会儿。 窗外灰蒙蒙的天终于开始下雪，姜絮安忍不住把床户拉开，冷风吹得黑色的长发在她脸上缭乱。 顾世泽给她披上衣服然后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林安娜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忽然之间就想起了一句话，叫梦里不知身是客，权当我做了一场梦……” 电话挂断之后，姜絮安仿佛有些预感，这个号码从今以后不会再拨过来了。 顾世泽看着在窗前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姜絮安，伸手把窗户关上。 “坐下。” 姜絮安望着她。 他终于有些憋不住:“这个林安娜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钱？” 他承认，在四九城里的时候为了钱对他们这些子弟蜂拥而上的娇软美女并不少。 也不乏类似林安娜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京郊的别墅一跃而下、在长安大道上下跪求男人不要抛弃他。 任那些男人再胡来，她们也硬生生的受着。 虽然司空见惯，可是他始终没办法.理解，也没有机会问一句:“这是图什么？” 姜絮安坐在他身旁，手脚有些麻木。她不由自主的缩进顾世泽怀里，仿佛已经娇惯出了一种劣习。 顾世泽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听她说:“不只是钱，还有阶层，她就此变成中产了。 这是很多普通人企及一生也没办法达到的目标，姜柳莹不也是吗？这个社会谁不是在往上爬。” 顾世泽忽然问:“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到达什么样的高度。” 安安，你想走到哪一步，我就给你铺满繁花盛开的路。 姜絮安仰起头来望他，眼睛明亮，鼻子微翘，清丽可人。 她竟然越来越漂亮了。 任天天对着这张脸，顾世泽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姜絮安仿佛还真的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自己如此努力，究竟是想走到哪一步？ 她微微走神，脑海中只有浅淡印子的记忆又不可遏制的闪现。 真奇怪，明明那么模糊，她却总是时不时的想起，仿佛在提醒着她这段时光于她有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