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泽擦完了笔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把湿巾弹进垃圾桶。 白色的纸团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他轻轻的为姜絮安顺着头发,她发丝间馨甜的香味儿顺着动作传上来。 “不要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摆弄那些柴米油盐,以为这辈子顶多在实验室里摆弄一下锅铲了。可是看到你像个小仓鼠一样吃那些东西,我竟然很高兴。” 姜絮安起身拧了他硬硬的带着棱角分明肌肉的腰间一把:“你才像仓鼠。” 顾世泽眼睛黑黑,碎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他不羁的调戏般笑了一笑:“所以我们才是一家。” 姜絮安推开他拿过饭盒:“仓鼠先生,仓鼠小姐今晚有事情,不能回去陪你睡觉。” 顾世泽伸长手臂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在姜絮安身旁,单手托着腮帮看着她拿起筷子眼里就亮出星星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仓鼠小姐你好,我是仓鼠先生,请问你今晚有什么事情?” 姜絮安听他居然真的这么回应了自己发疯随口一说的幼稚话语,不由心软软的笑了起来:“我今晚去裴蘅之的歌厅和优播的运营总监谈个合同。” 顾世泽棱角分明的脸一愣:“优播的运营总监?” “是啊。”姜絮安一边吃着饭一边点点头,“你也很奇怪吧?我一直都是和酷讯合作来着。但是这次优播实在很有诚意,所以我打算和他见见。” “优播的这位运营总监,姓顾。” 顾世泽轻轻为姜絮安把掉到前面来的头发挽到耳后。 姜絮安新请的阿姨是个地道东北人,随着儿子工作迁到金陵来,又不太能闲的住在家安心养老。烧的一手好东北菜。 她刚咬下一口酥脆酸甜鼓着气泡的油炸淀粉外壳,感受锅包肉内的嫩猪里脊肉在自己嘴里爆汁的感觉,忽然就被顾世泽突如其来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呛到了。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顾世泽轻笑了声,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怎么反应这么大?” “我……”姜絮安努力抬起一只手来,调整着自己的喉咙肌肉,“我最近对你们家那个顾有点ptsd了。” 她抬头看着顾世泽,竟然隐约从他笔笔中锋的眉眼之间看出一点无辜来。 “顾漾,要不我就不去了,反正一直都是个酷讯合作的,继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絮安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顾世泽在顾家私生子的处境,其实没有什么浮现出。 因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开诚布公的探讨过。 所以顾世泽作为私生子,在顾家那个大家族的所有难堪可怜处境,全都是姜小姐一人脑补的。 面前矜贵疏离的男人,可能曾经是个穿着白色温莎衬衫,灰色背带裤,抱着小泰迪熊娃娃躲在角落里,看能见得光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玩的可怜小男孩。 可能曾经十五六岁的时候,在贵族校园里穿着得体的西装剪裁校服,却被路过的同窗指指点点。 顾家在老宅里的集会,所有人都穿了体面的衣服,只有少年一身简装,短发微微凌乱,坐在角落里看着繁华的大厅中央,沉默不语、无人问津。 她虽然做生意的时候一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但是面对现在静静地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这些年独自经历过什么的顾漾,她猛的心一磕。 毕竟曾经也是在这里,揪着这男人的领子说要让他站在自己身后保护他。 顾世泽挑挑眉,思绪游离了一会儿才猜到姜絮安如此反应的原因,不由轻笑一声。 笑的姜絮安莫名其妙。 他揉了一把姜絮安鼓鼓的腮帮子: “那倒不必,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顾家的人太多,我们可能只打过照面,或者在除夕家宴上偶尔同席过,他没什么机会给我难堪。 准确的来说,我在顾家这么多年,并没有受到过什么……非人的对待。” 姜絮安抿着嘴角歪头看他,眼神狐疑:“真的?” 顾世泽慢慢的勾了下唇,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一旦出现,必是被众多亲戚们或真情或假意众星捧月的场景,如果这不算是非人的对待的话,那么:“真的。” 姜絮安轻轻点头,眉眼间依旧存着狐疑。 顾世泽无奈喟叹了一声,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不,今晚你带我去?看看他对我是什么态度。” 姜絮安睁大了眼睛,随即睫毛垂下,微微颤动。 她自然有她的打算,就算是顾家大到对一个私生子都不以为意,那也不能真的让顾漾以她的小白脸的身份出现在表兄弟面前。 “不要,我信了你的了。”她摇摇头。 顾世泽学着姜絮安的语速,也慢悠悠的道:“那我,谢谢你信我。” 姜絮安微恼抬眸,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 姜絮安为了表示尊重,在吃过晚饭后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此刻她坐在一辆商务帕萨特的后座,穿了一条浅V月牙白的长裙,无袖收腰款。 小巧的耳朵上缀着散发着温润清光的珍珠耳饰,配套的白色偏光珍珠项链和一只卡地亚全钻手镯,错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和手腕上。 外面搭配着奶茶色的短款貂毛大衣,贵气优雅,把她姣好的比例完全显示出来。 窗外的交通灯闪过了一轮又一轮红绿。 一路上的光打在姜絮安的侧脸,和她胸前闪烁的珍珠上。 高黎离坐在副驾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精致的黑白配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及踝的白色羽绒服,小巧的丸子头更显干练。 她从后视镜中看到姜絮安懒散的靠在座椅里,久违的有了一些感慨: “你现在的样子,和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很像,那个时候我们坐的也是一辆帕萨特。” 余烬把司机赶走了自己擅自来开车,听到这里自作主张的调出一首节奏欢快的小调来,状似无意得问:“那时候我怎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