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别墅。 “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鹤城用完午餐,把筷子随意扔在桌子上,在洁白的花纹桌布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红色油花。 他上下打量着姜柳莹。 姜柳莹坐在他左手边,闻言浑身一僵,低着头默默的嚼着牛排,打算装作没听见。 周月英坐在姜柳莹对面,看了眼姜鹤城沉下来的脸色,开口:“莹莹,你爸问你话呢。” 姜柳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面带不甘:“爸,我不可能把那个野狐狸精的孩子当自己的亲孩子的。” 周月英在家里都穿着羊皮小高跟的脚在饭桌下暗暗用力踩了姜柳莹一把。 姜柳莹吃痛,握着刀叉的手哆嗦了一下,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你这傻孩子,只是让你说自己怀孕了,等那孩子生下来之后把他认过来。在这以后你怎么对待他都是你的事,就要个名分而已。”周月英面上不显,柔柔说道。 姜鹤城也点点头,声音还算和善,说:“没让你去给别人当亲妈。” “但是……”姜柳莹咬着下唇,“我还没有我结婚,就要假装未婚先孕,还要管狐狸精的儿子叫儿子。” 周月英看着脑子始终不开窍的姜柳莹暗暗叹了一口气。 “你不这样,怎么嫁进孟家? 嫁进孟家是要受这些委屈,可是不嫁进去,以前的那些努力就要白费了。” 姜鹤城忽然把筷子拿起来摔在姜柳莹面前。 先是“啪”的一声。 随后筷子和姜柳莹面前被筷子打到的刀叉一起哗啦啦掉了一地。 牛排黑褐色的酱汁高高溅起,洒了姜柳莹满身。 姜柳莹感受着脸上的温热,低头看向自己白色温莎衬衫胸前染上的污渍,愣住了。 姜鹤城额头青筋突突的跳着,面色却十分平静,他看着姜柳莹,目光危险: “以后在家里吃饭不要用刀叉,姜絮安比你乖很多。从来不会让我在饭桌上不悦。” 说罢他推着桌子向后移开椅子,上好的静音椅脚在地上发出“谑谑”的声音。 站起身来的时候姜柳莹不自由自主抬头,正好对上了姜鹤城向她投来的阴冷的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蛇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是姜鹤城第一次在姜柳莹面前说她不如姜絮安。 姜鹤城上楼了。 姜柳莹咬牙,面对着面前盘子里吃剩一半的牛排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月英面不改色的低头用秀气的汤匙一小口一小口,慢条斯理的喝完盅中的燕窝银耳养颜羹。 吃完最后一口,她低头抿着勺子抬眼,瞥见姜柳莹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坐在那里,眼里不由得充满了失望。 她抬抬手让阿姨拿过来一副新的筷子放在姜柳莹面前,淡淡开口:“察觉到你爸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姜柳莹接过筷子泄愤似的对着桌子上的饭吃了起来。 大咬大嚼的模样看得周月英直皱眉。 如果不是当初那一纸亲子鉴定,她还真不愿意相信姜柳莹是自己的女儿。 虽说自己也是从打工妹爬上来走到今天的,但是自己胜在机灵,学那些富太太的做派天衣无缝,学的极快。 反倒是姜柳莹,已经回姜家这么久了,还是改不掉身上慢慢的廉价气息。 除了当初爬上孟轩阳的床把他勾引到手颇有自己的影子之外,剩下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他更平静……更吓人了。”姜柳莹怯怯道,吞下一口辛辣的酱汁,终于让她感觉到心里好受了不少。 最近几个月她越发觉得压力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在压力大的时候暴饮暴食,好在次数不多。 但这种大量东西进胃,并源源不断为她舒展着大脑的感觉令她着迷。 周月英姿态优雅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你是想说和前几次生气的时候狗急跳墙的模样不同是吧?” 姜柳莹哽住,看着周月英。 周月英嘲讽的笑了笑: “他从前就是这副模样,明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草包二代。 老子死了继承家业当上老板之后学了些装模作样的本事,高深莫测起来。 骗骗刚进社会的小姑娘没问题。 前段时间公司生意不景气,他本来就怂,一下子被打回原形见谁咬谁。 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那几个臭钱的小姑娘都跑了两个。 公司新来的傅越沉有本事,几个月下来力挽狂澜,硬是把公司盘活了。 我不懂这些,你爸看不起人家你知道吗?他不服气。 明明傅越沉能把他搞死的公司救回来。 他非要说是因为对家攻势不猛烈了。 但是他又不能不用傅越沉,供人家和供祖宗一样。 公司好了,他又装起来了。 姜柳莹,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他对傅越沉和善,回家对你就拉着脸。 如果你是孟太太呢? 他还会这样对你吗?” 周月英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继续道:“你什么都不懂。” 保养得当的脸上充满了凉薄淡漠,白.皙年轻的手指无聊似的摆动着茶碗盖,发出叮了当啷的声音。 敲在姜柳莹心里。 姜柳莹忽然感觉仿佛要窒息,根本喘不过来气。 她莫名怀念起了在县城念高中,每天放学都会路过嘈杂脏乱的大卖场的日子。 那里虽然吵,但比现在的静更有活人气息。 很快她掐了自己一把。 她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从那种地方爬出来?! 周月英端着茶站起来,似乎不愿意再多说,她眼睛耷拉着: “你嫁不嫁孟家,受益的只有你和姜鹤城。 姜家再破落,这间房子我还是能住的。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不是为了养孩子才嫁进孟家,是为了嫁进孟家认那个孩子。” 姜柳莹看着她扭.动腰肢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但她想的不是周月英最后的那句话,而是…… 姜鹤城,要对那个傅越沉毕恭毕敬?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金陵的深夜。 姜絮安一觉醒来,迷糊着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走下楼梯。 在接触到金陵冬天夜晚特有的湿冷空气那一瞬清醒了过来。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