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落座正堂,目露不解望着玉渊。
玉渊掏出帕子,一边揩面,一边厉声道:
“他们见大人是京城来了,不知米面几何,故意哄抬物价,竟要!竟要……天价!”
“奴气不过,与其争辩了几句,她就喊店里帮工殴打奴!”
说着翻开衣袖,青白的手臂上满是点点乌紫,以内侧软肉最严重,下手可谓阴狠至极。
宋安歌一见伤痕,眉心立时蹙起,玉渊那么爱美怕疼,如果故意由人伤成这样,该是下了多大的狠心!
这口气,她一定不能让他白白受了!
她点头,看向环着臂膀,一脸不耐的商户,严肃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
那商户从鼻中发出轻蔑一哼,斜吊着眉眼,连正眼都不瞧宋安歌一下:
“小人早知大人们自京城而来,才特地准备了精米精面,省的大人们吃不惯。”
“因而卖的贵了些,谁知大人派出来贱蹄子恁得不讲理,睁眼说小人家是黑店,影响小人正常开店,可不就要挨打!”
玉渊当即拔下绣花鞋,对着商户面前的地板狠狠拍了两下:
“啪啪!——”
“副史大人面前也敢乱喷口水,就不怕烂了你那张嘴么!要不是奴知道米面几何,还以为那些米面是金子做的呢!”
“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不妨说说你家米面怎么卖的!好叫大人评评理!”
商户不甘示弱,也坐到地上撒泼打诨,拔下缎面鞋子,对着玉渊那边的地板更加用力的拍了几下:
“说就说!米要按粒!面要按铢!怎么样?!”
米按粒?!面按铢?这是金米玉面么?
怪不得南城周边那么多灾民流离失所,要多少身家才能吃的粮食。
宋安歌食指扣在桌面上,低声道:
“着实太贵了。”
商户见她声线低沉,更加得意洋洋,嘴脸更加有恃无恐:
“哪里贵了?哪里贵了!这就是我们南城的物价,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买不起你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有没有好好跟陛下要钱,再来南城动工啊!”
“我们南城的粮食收成很难的!”
“大人只管去问,但凡有一家不是这个价位,小人名字倒过来写!是不是,大家伙!!”
商户一边用鞋指着宋安歌,一边站起身和围观的百姓唱双簧。
当即就有人随声附和:
“谁说不是呢!都知道副史大人敲了御国将军好大一笔,钱肯定是带够了来的,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乎这点子金银么!”
“就是啊!都是当官的人了,别那么斤斤计较为难平头老百姓!能不能圆滑些!”
“来都来了,还抠搜着装什么装,谁知道是想节俭给谁看!当官的都一个德行,虚伪!”
感情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按下几欲出口的嘲讽,又摆手叫住想要维护秩序的厂卫,朗声问道:
“米面都是这个价格,那菜肉呢?都报个价让本官知道知道!”
立即有菜贩子肉贩子争相报价,无外乎都是按菜叶子片收钱,肉更是贵的离谱。
那商户更加洋洋得意,笑得横肉颤抖,道:
“大人既要采买,肯定不止您一个人吃,您的随从!以及后面动工时要吃的伙食,按理说都该您自己掏腰包,哪有一直吃用知州府的道理!”
“这样吧,小人给您行个通融,就按十粒米一文钱算钱吧!哈哈哈!”
宋安歌越听,面上笑意越深,她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仇宴鸩,对方不动声色的朝她一挑眉毛她会意垂了眼帘,立即命人拿来下围棋的棋盘,对那商户道:
“既如此,本官就不为难你了,你只要能按本官的要求摆满这个棋盘上的格子,本官就全买下来,但凡不够的你也要补足,记住!要满满一棋盘的米,本官才会收。”
“不仅是你,其他商户也可以参加,你们也知道本官此行带够了金银,既要劳土动工,必要粮草先行,肉菜蛋杂,但凡是吃食都要采买,也都是按要求摆满棋盘才可以!”
围观的人群有好信的,也有一些商户,听得宋安歌说话,自是喜不自胜,没多想就高呼道:
“副史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小的们也能参加!?”
宋安歌笑眯眯点头,她掏出金光闪闪的戒尺,摆在所有人面前:
“自然,本官当着御赐之物发誓,只要你们满足了要求,本官定说话算话!”
“如果一个棋盘不够,本官不介意多摆几个,只要东西够数!”
他们得了首肯,当下就散了一多半人,奔走相告时,还在高声呼喊着:
“你们快来啊!副史大人要放血大采买了!刘掌柜!张老板!……”
当人群散开时,她特地对仇宴鸩招招手,将其叫来耳语一番:
“你去帮本官准备些纸笔,就记录那些掌柜老板都要卖多少棋盘的东西即可。”
“还要准备印泥,免得等下又不认账了!”
仇宴鸩听完,面上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却用口型道了一句:
“轮黑心,咱家甘拜下风!”
不愧是太监中的大太监,都没听到她的计策,就这么说,想必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面上一晒,只当对方再夸她,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当东西都备齐时,各家掌柜的、老板都到齐了。
多亏这些人的掺和,南城几乎所有卖吃食的商户都来了,连卖御寒衣服、被褥,只要是能用上的生活必需品的商户也来了,都伸着头想分一杯羹。
宋安歌只一眼就看出他们大部分是刚进城时,假扮百姓的那伙人,八成整个南城没几个真百姓,只留了这一堆黑心商户与她斗法呢!
这样也好,也省得她一个个去搜罗了!
那些商户有睥睨着小小的棋盘,冷哼道:
“这有何难,大人只管说自己要求就是!小人家里多物件,管够!”
“就是,只要大人钱备齐,无论多少,咱们都能给大人凑上!”
“可不是,光咱家那被子,只一套就能装满整个棋盘,这有何难!”
宋安歌等的就是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