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以安慰为目的的善意的欺骗都是不负责任的流氓行为。
一旦这种虚假的希望被揭穿,时宜只会感到更加绝望和痛苦。
“距离傅川霖彻底失去意识还有多长时间?”
时宜看向叶庭澜。
“大概率,跟三年前一样,一开始,只会偶尔发病,再到后来,就会彻底失去自我了,以那样的精神状态,傅川霖的寿命,恐怕活不到五年……”
叶庭澜蹙着眉,感到无力。
他学医十几年,只希望彻底终结患者的病痛,奈何这世界上永远都会存在无法治愈的疾病,令人束手无策。
跟三年前一样……
也就是说,距离傅川霖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天,还有不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吗?
时宜回想着之前江念可告诉她的,关于三年前傅川霖发病的事,还有她回国之后,偷偷潜入傅家老宅,在阴暗的,不见一丝阳光的房间里看见绑着满身锁链的傅川霖的场景。
一幕一幕,恍若隔世。
在国外度日如年的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躲避着关于傅家,关于傅川霖的消息,然而实际上,午夜梦回,傅川霖从来就没有从她的记忆,梦中离开过。
她知道,傅川霖就是她一辈子都逃脱不了的枷锁。
如今,这锁链好像要彻底松开了,可她却感受不到任何自由,只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整颗心脏仿佛都要被挖空了,只留下血淋淋的窟窿。
“嗯,谢谢,我知道了。”
说完,时宜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里仿佛灌了铅,一个简单地动作都无比沉重。
“我送你回去。”
看着时宜这么痛苦的模样,叶庭澜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上前想要扶住时宜的胳膊。
然而,时宜缩了缩手臂,拒绝了。
扭头看向叶庭澜,脸上浮现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容。
“不用了,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脆弱,即便傅川霖的病无法治愈,我也会好好地生活下去,陪在他的身边,叶医生,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放弃,继续研究,经费我可以出,只要傅川霖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绝对不会放弃。”
“好。”
叶庭澜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就算没有你的经费支持,我也会继续研究下去。”
他知道这根本没什么希望,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为时宜做的事情了。
“辛苦你了。”
说完,时宜转身,步伐缓慢而又沉重的离开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面上,形成无数个微小的深色水渍,不断重叠,没一会儿,地面就全部被打湿,不太平整的地方积起了小水洼。
这大概是晚秋的最后一场秋雨,接下来,最寒冷的季节就要开始了……
刺骨的寒冽从被雨水打湿的肩头传来,时宜打了一个冷颤,渐渐从低落的精神状态当中恢复过来。
她现在还不能消极。
不管傅川霖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又能够活多久,她都必须要把徐.鸣道的人抓住。
即便是陪葬,她也要在傅川霖生命耗尽之前,让徐.鸣道付出应有代价,以告慰爸妈,还有姨妈的在天之灵!
别墅里,傅川霖躺在床上,纤长的睫羽轻颤了几下,终于慢慢睁开。
“你醒了?”
入眼是时宜温柔平静的笑颜。
“我刚做了肉粥,不过味道可能不太好,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打算重新招聘一个做饭的阿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时宜和他话起了家常。
可傅川霖很清楚,自己刚才发病了,如同三年前那样,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精神错乱的之中。
时宜伸手去端桌子上放着的粥,忽然,胳膊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拽住,紧接着,时宜整个人都因为惯性扑到了傅川霖的面前姿势有些狼狈。
“你干什……”
时宜话还没说完,傅川霖就伸手抚上了她的脖颈,拉开了高领毛衣。
缠绕着白色纱布的脖颈映入傅川霖的眼帘,狭长的眸子,眼瞳缩了缩,变得愈发黑沉,五指收紧,指甲几乎钳进肉里。
纱布遮挡了被掐伤的地方,但还有一些青紫的伤痕未被遮盖,看起来触目惊心。
时宜赶紧伸手把衣领给拉了上去。
“你放心吧,我没事,小伤罢了。”
时宜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企图用这种轻松的态度来缓解傅川霖心中的自责感。
“……明天,我会回傅家老宅。”
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时宜心头一颤,几乎呆滞地抬头看向傅川霖。
傅川霖看向时宜,深邃如幽潭的眸子,目光冷静且理性。
“那里,有特意为我打造的病房,即便我发病,也伤害不了任何人,而且很隐蔽,保密性很好,不用担心被外人发现……”
“我不会再让你回到那种地方的。”
时宜的声音发哽,眼睛一瞬不瞬,倔强地盯着傅川霖,眼睛微微泛红。
傅川霖伸手抚上时的侧脸,虎口摩挲着时宜的脸颊,眼眸深了深,眼尾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仿佛很满意时宜这副在意他的模样,怎么欣赏都不够似的。
“你知道的,这是最好的方式,我现在在你身边,就是一个随时都会发病的疯子,定时炸弹,你很有可能会直接死在我手里,现在姨妈的死因还不明朗,徐.鸣道的人也一定要寻找出路,这才是你目前最应该关心的事情。”
时宜当然知道目前最要紧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奈何人从来都不是理性的生物。
她把傅川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带出来,难道现在又要亲手把傅川霖给送回去吗?
她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川霖被像野兽一般被沉重的锁链拷住四肢,然后孤独地发病,最后慢慢等死吗?
“我不同意你回去。”
时宜冷冷地盯着傅川霖,语气不容拒绝。
“既然是徐.鸣道的人派张妈给你下了慢性毒药,那他们一定有解药,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治疗你的方法,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