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抄书角留下的不仅是书,而是墨宝!
穆掌柜心中激动,就听夏季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您给了那些寒门学子机会,他们能读到更多的书,学到更多的东西,是不是对考试就更有把握?您就是他们的恩人,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呀。”
这也是为何要以墨香书院的名义来做抄书角。
他夏季的名头,还不足以担这么大的担子。
穆掌柜眼睛越来越亮,他做读书人的生意,就明白书局对读书人的意义。
越看夏季越觉得有意思,这小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分明就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拿出两成做抄书角,偏一开始说自己要拿五成,等他提出疑问再细细讲给他听。
还说什么是从自己的五成里拿出两成,但要以书局的名义!呸,分明是怕直接说拿出两成他不乐意!
穆掌柜心中暗骂,却又十分高兴,这点小心思巧得很,从自己的七成里拿出两成,和从别人的五成里拿出两成,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笑看着夏季,“夏公子有大才,那咱们便这么定了!”
伺候在侧的书童早就备好笔墨。
二人很快立好契书,敲定细节种种,按手印签字。
夏季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红色印尼,就听门外来报。
“掌柜的,宋家宋威管事过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穆掌柜没当回事,小心将夏季抄写的三册书收好,暗暗决定要好好保存这三本《华彩集》。
就凭这小子的机灵劲,说不定日后真能考出个状元什么的,那他可就赚大发了!
他态度越发恭敬,“夏公子,我送您出去。”
夏季坦然接受,微微扬了扬嘴角,“穆掌柜太客气了,您快忙吧,我这就回去抓紧时间,再默一本新的诗赋出来。”
若是宋文远知道自己被截胡了,会不会气得跳脚?
不过他这般勤奋自谦的态度,倒让穆掌柜更加看好他了,不仅没走,反而亲自将人送了出去,又派了马车。
这才去接待宋家来人。
宋威虽不是宋家大管事,但在宋家也十分得脸,云州城都知道他是宋公子手下最得用的了。
往日里不管去哪,都是被热情接待的。
此刻屋内却除了个伺候的小书童,再无旁人。
等了两刻钟后,他不耐烦了,皱眉说道:“你们穆大掌柜可真是够忙啊。”
话音刚落,穆掌柜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宋管事莫怪、莫怪,实在是有点事儿给耽搁了。”
穆掌柜刚做了笔大生意,心情很好,满脸笑容,“宋管事可是想要些什么书?”
宋威哼了一声,将一本册子从桌子上推了过去,“今儿可不是来买书的,而是来卖书的,不知穆掌柜对这本书有没有兴趣?我家大公子想要跟你谈一笔生意。”
封皮上,工整大气的三个字赫然显露出来《华彩集》。
一模一样的书,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字体!
穆掌柜呆了。
怎么这么巧,前脚跟夏季立契,后脚宋家就也派人送来了全本《华彩集》?!
看着字体,分明也是夏季那臭小子写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威细观他神色,还以为是被这书册震撼到了,随手翻开一页,“穆掌柜还未看其中内容,怎就如此大惊小怪?你且瞧瞧里面这些诗句,或婉约或磅礴,可是真正的佳作啊!”
他心中得意,这么好的书,这姓穆的还不得哭着求着要合作?
先前竟然还敢怠慢他,一会儿非狠狠宰一笔!
穆掌柜拿起书连续翻了几页。
这虽是完整的一册,也足够厚,但不如夏季给他的那三册合起来厚,其中内容定然是缺失的!
那小子果然没有骗他!除了《华彩集》,还有更多的诗赋!
不对,那小子一定是故意骗他的!他早就知道宋家的意图!这才故意早早来找他,一步步引他入局,签下契约!
穆掌柜苦笑,纵横商海许多年,竟栽在了个十岁孩子手上!
虽不知宋家和夏季之间是怎么回事,但他是彻底成了挡箭牌,说不定还会被宋家记恨上!
缓了口气,他自认无比真诚地开口了,“宋管事,可真不巧,这书在下已经跟别人立契了,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还请您回去美言几句,莫要叫公子气恼。回头等新书出来,定先给公子送几套过去。”
宋威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什么做不成?你跟谁立契了?”
“自然是默书之人。”
“这书分明是佚名,哪里来的默书人?!”
宋威猛地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穆掌柜不愿意做就说不愿意做的,我们少爷能看中你们书局,那是抬举你们了!别给脸不要脸,扯这些没用的玩意!”
他的脾气,穆掌柜也是听说过一二的,心中虽也不高兴,但还是不愿意跟宋家对上。
穆掌柜笑得温和,“哎呦,您瞧这话说的,送上门来的生意,哪里就有往外推的道理?实在是已经跟人家定好了,生意人,不好毁约不是?”
宋威一把抢回华彩集,气冲冲瞪着他,“这分明是我们连夜寻回来的书,怎么可能会有人比我们更快?穆掌柜还是别扯谎了!”
到这地步,穆掌柜也没办法再瞒下去了,态度也冷了下来,“这文集是诸多佚名作者所写是不错,但将它们收集起来的却是夏家夏季,他既是默写人,那就有权利替这本书签下契书,与我们合作。
就算你弄来一本书又如何?你可抄可背也可传播,但你没有售卖权!”
不能售卖就意味着没有盈利,正因如此宋家才会迫切地要找书局合作。
“行,云州城可不止你们一家书局!咱们走着瞧!”
宋威撂下狠话,扭头就走。
出了书局,满身怒气顿消,似乎刚刚暴怒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他眼中阴狠一闪而过,坐上马车迅速往城外赶去。
从姓穆的说不能合作那一刻起,其实他就知道,这书的买卖是做不成了,言语间的质疑不过是因为他必须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给主子使绊子!至于墨香书局的结局,那不过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