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何苦!”
人未到,声先到。
苏天哲看了眼桌上的菜肴,不禁摇头叹息。
他这个女儿性子素来要强,眼光更是高,别人不要的东西,她绝不会要,别人争先恐后抢夺的东西,她最多也只会多看两眼而已。
可许光尘此人却完全不同。
当初在丞相府时,他整个人低调内敛,看上去就是个废柴,若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早就被苏千雪给赶出家门了,因为他的存在,她在京圈不少千金口中都是个笑话。
后来,许光尘终于被扫地出门。
偏偏又一下子跃进了龙门,成为大岳国师!
大岳国师地位高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大岳机密权势,如同天上云般尊贵。
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没有成就的废柴。
苏天哲捻着胡须,无奈道:“爹知道你心里苦,你忘不了许光尘,更不甘心他在跟你和离后,能成为大岳国师。”
心事被人道出,苏千雪眸光微动。
“千雪啊,爹也很后悔把他赶出丞相府,爹也不知道他能成为大岳国师!这一切都是爹的错,是爹目光短浅,葬送了你大好的姻缘。”
“可这世上好男人千千万,以你的条件,爹可以再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千雪,你就当可怜可怜爹,好歹吃点东西吧。”
话音至此,温热的泪从苏千雪眼眶中悄然坠落。
更好的?
在大岳,哪还有比国师更好的人选。
苏千雪偏头抹泪:“爹,我是后悔,我是见不得他能在离开苏家后,凭本事爬上国师的位置,我恨的就是因为他在和我在一起时不努力,任凭我被外人笑话!”
“而在离开我后,他就轻而易举的成为了国师……”
苏千雪自嘲哂笑,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极其可笑。
曾经爱答不理的下等人,如今摇身一变,迎风而上成为空中雄鹰,再次让她的抛弃行为,增添上一抹好笑的色彩。
“千雪,你若是后悔,爹还可以再想想办法,毕竟你们好几年的感情,也不可能说没就没。”
“爹,我只是生气,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出门都能听到她们在背后议论嘲讽我,说我生来就是个没福气的人,说我分辨不清什么是璞玉,甚至还连带着说您……”
苏千雪情绪逐渐激动,外界的声音让她无法忽略。
那些难听不堪的话,也本不该落在她身上。
这一切,都要从许光尘来到丞相府,又被赶出丞相府后说起。
苏天哲没办法,走到桌旁坐下,懊恼的拍了拍椅子扶手。
作为父亲,他比谁都明白苏千雪的心气有多高,也明白她现在绝食,完全是因为许光尘如今的成就,可他没办法啊。
即便是作为丞相,也没法质问国师半点声音。
早知如此,之前就该再等等,耐心的等到许光尘青云直上后再做决定,那样也算是熬出头来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苏千雪潸然泪下,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因为哭红的双眼变得楚楚可怜。
她的眼底有道不尽的委屈与不甘,却找不到人倾诉。
即便是亲生爹娘,也起不到任何开导作用。
憋了半晌,苏天哲心生一计,连忙道:“为父听闻国师至今没有娶妻,且最近抱病在家,你若是趁此机会去慰问慰问,兴许能旧情复燃,也让他放下以前的成见,重新接纳你如何?”
“爹。”苏千雪蹙着眉头,眼中含着几分不情愿,“你女儿还没那么轻贱。”
这种事,她做不到。
苏天哲来了脾气,敲着手背急道:“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不成我堂堂丞相的千金,就要因为一个男人而轻视性命,不吃不喝等死吗!”
苏天哲情绪激动,说出口的话也控制不住好坏。
曾经,丞相之女也是大岳京中,家喻户晓的才女。
苏千雪终于抬眼看向苏天哲,她眼角含泪,却极力忍住,不敢再掉泪。
同时,端着鸡汤的琉珠低垂着脑袋默默走进来。
这些都是家事,她们作为丫鬟连听都不敢听。
“千雪啊,你就别让为父担心了,好好吃饭,爹一定为你寻个好夫婿。”苏天哲亲自端着鸡汤上前,“来日方长,你也得为爹着想着想,爹老了,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爹,对不起。”
苏千雪缓缓接过鸡汤,四肢的无力让她没法撑太久,只能放在桌上。
此时此刻,她几乎只剩一口气吊着,出气多进气少。
眼下又狠狠哭了一顿,就连喘气都显得短促。
耳边尽是苏天哲的无奈叹息声,眼前也是丫鬟们可怜的目光,再加上前些天的事情,更是让她难受憋闷……
前几天,她曾去过龙渊县,想求见天机先生一面,哪怕只是一面都能让她的心死灰复燃。
偏偏,她被拒之门外。
苏天哲说地对,世上好男子多得是。
可这世上,能跟现任国师地位比拟的,怕是只有那位隐藏在龙渊县的高人了……
遗憾的是,那人瞧不上这世间任意女子。
苏千雪拨动着碗中的鸡汤,只觉得上面的油水腻得很,想撇去,又被苏天哲紧紧盯着,只能妥协地尝了一小口。
没有半点鸡汤味,又酸又苦。
一碗鸡汤象征性地喝了几口,苏千雪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琉珠欣喜道:“小姐你能想通就太好了,等喝完鸡汤,我再去拿点蜜饯果脯来,还有小姐你最喜欢的雨后龙井!”
“愿意吃东西就好。”苏天哲颇为欣慰地点点头。
主仆俩人见状,都高兴不已。
很快,一个去取蜜饯果脯,另一个出府会见同僚。
厢房内,再次陷入清冷孤寂。
苏千雪披上披风,趁着无人注意离开屋子。
“小姐,小姐?”
折返回来的琉珠愣了,屋内竟没有自家小姐的踪影!
京郊,河畔处。
潺潺的流水声落在耳畔,苏千雪心灰意冷地瞧着发绿的湖水,杏眸缓缓闭上,脚下的步子也艰难地向前迈着。
她没有力气,可求死的心却无比坚定。
“爹……对不起,您的养育之恩,女儿来世再报。”
身后不远处,竹林间有马儿奔腾而过。
“吁——”
天九倏地勒紧缰绳,定睛看向湖畔边的那抹身影。
女子一袭藕色对襟襦裙,头发松散的盘着,一看就是落魄之人,再看对方面容……
苏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