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记忆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就像是观看电影一般,他观看着这段记忆。
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孩躺在雪地上,她的手和脚都是光着的,看着就冷。
喻峻非六岁之前都是正常快乐的孩子,可在六岁那年,父亲病逝。
他就被爷爷接过去当成继承人培养,每天超量的各项功课,一下子淹没了他的童年。
喻家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没有反抗和逃跑的余地,只能接受。
久而久之,他就变得沉稳冷漠,平时很忙也从不多管闲事。
只有那天他坐车回家的路上,看见路边躺着一个女孩。他就叫保镖下去,给她喝了点热水喂了些吃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在见到那个女孩子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她很特别,也很可怜。他想救她。
在他沉闷苦涩的生活里,能随手救起一个少女,能让他的生活增添几分色彩。
看起来是他在救她,实际上是她在他荒芜的心里种上一颗种子。
可惜他还没等到那颗种子生根发芽,就出了车祸,车祸之后,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想起当初的事,又想起戚云初对他说过,他救过她。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原来她没有骗我,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后面的话呢?也是真的吗?”
他细长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快速翻开本子,他着急地看着后面的内容。
目光在其中一页停留下来,只见这一页写道。
“我去医院检查了,我怀孕了。这是我和峻非的孩子。他那么好那么优秀,我那么爱他,我们是该有个孩子的。能为峻非哥生孩子对我来说,真的太幸福了。希望我能顺利生下他,让他陪伴我和峻非,我们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长长久久开心下去。”
里面还夹着一张检查报告单,白色的单子已经犯了黄,他看着上面怀孕的字迹,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这是戚云初的日记,她应该没想过他会看。这里面的内容,应该是她当时的真心话。
原来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那他当时都对她说了什么?
她的孩子流了,他还对她说,孽种流了活该?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她。
那个时候他满眼满心都是宋羽媚,从来没相信过戚云初一点。
“云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咱们的孩子……”
他抱着日记本哭得几欲昏厥,想到那个马上就要足月,却被迫引产流掉的孩子,他就难受得心如刀割。
再往后翻,他看见戚云初写在日记里的委屈,在这三年的日日夜夜,她怎么等待他,她有多在乎他,多爱他。
这些内容历历在目,那个每天等他的小女人,让他心里温热温热的。
从小到大,他也没怎么体会过家的温暖,想不到这个小女人,真的在努力给他经营一个家。
当时他来去匆匆,从来没往心里去过。他心里又宋羽媚,还觉得戚云初不忠,只把她当成一个泄玉的工具,从来没有好好的对待她。
现在他的心里满满的后悔,这种后悔让他的心难受得快要死掉。
或许死了都比活着好受些,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一心一意爱着他,他竟然忘了他们的过往,还那样误会她,那样冷落她。
“喻峻非,你真不是人。你不配活在世上。”
他这样骂着自己,觉得他就算死也不能抵下做过的罪过。
将本子合上,用衣角擦擦本子上的泪痕,他不忍心弄脏本子。
抱着本子躺在床上,他久久没有讲话,就任由眼泪一直流。
他以为在戚云初出事那两天他把眼泪已流干了,但他发现,他好像还有更多的眼泪,可以一直流一直流。
喻峻非结结实实被关了七天,等他出来的时候,他知道公司大势已去。
他人已经不在公司,那边还不是被喻冷锋掌握得死死的。
一路上方特助跟他汇报着公司的动荡,跟他所料差不多。他也不想仔细听。
车子行驶到一半,他开口说道。
“带我回老宅吧。”
“老板,不先去公司吗?如果是您以前的话……”
“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带我回去。”
喻峻非没多说,直接回了老宅。
他来到曾经戚云初住过的房间,这里的布置一点没变过,他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都能想起戚云初在这里住的样子。
那个时候多好,他们两个还能抱在一起睡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越来越疏远,直到再也走不到她心里。
明明他们是相爱的,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看过戚云初的日记后,再来想他和戚云初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觉得每一桩每一件都该死。
宋羽媚是个爱撒谎的女人,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戚云初那么爱他,从来没有出过轨,为什么他就不肯相信她?
懊悔的心情再次升起,想到戚云初已经在天上化为一抹飞烟。
又想起喻冷锋的话,他为什么不去死?
是啊,他这样的人不配活着。他应该去死,现在戚云初走得还不远,他要追上去跟她道歉。
就算她不原谅他,他也会追到下一世,下一世他会好好补偿她。
这么想着,他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鲜血顿时从伤口涌出,侵染了价格昂贵的衬衫,衬衫上都是血。
这血涌出来的时候,他没感觉到痛苦,反而感觉到一种满足,他能跟着戚云初而去,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
意识渐渐模糊,那些他跟戚云初相处的点点涌上脑海。
他抱过她,亲过她,给她送过满满一冰箱的鲜花。
她对他笑过,哭过,还为他怀过孩子。
他们两个的故事,那么短,也那么长。他即使死也不会遗忘。
血液渐渐在身下汇聚了一滩,他半眯着眼睛,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云初,云初,你是来接我的吗?下辈子,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了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