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造连弩车的铁牛看过来,眉头一跳:“莫非是东胡又打过来了?” 前些日子教了城门守军使用连弩车的办法,铁牛就和伍虎回到匠作营,和楚风一起造弩了。 一旁的伍虎和同村其他青年闻言,也停下手中活计,心中骇然。 上次和东胡开战几个时辰,大乾将士就死伤过万。 要是东胡卷土重来,又开始攻城,肯定就没那么轻易撤兵了,死伤将士只会更多! “不是东胡,各位不用忧虑。” 乔怀宇叹气:“陛下赋予巡抚赞理军务、监军的职责,朝廷拨发的银两不再由总镇调配,而是巡抚统一发放,他给将士拨发的钱本来就少,城中商户还坐地起价,大肆抬高物价,造连弩车要用的榉木、桃木、青铜等材料价钱也都翻倍了。” “城中豪族低价抛售田地宅子,准备跑路,逃离耳根城,但军中急用的粮草物资不但不降价,反而翻了整整三倍!” “本来粮价是六百文一石,现在涨到一千八百文,军中开支一下子就涨了一大截,要不了多久,朝廷刚拨发的五十万两银子就得被耗光!” “别说我们军营了,便是城中百姓,也负担不起这么高昂的粮费,要不是田宅都在这,外边又兵荒马乱,怕是很多人都要逃离这里了。” 乔怀宇的一众亲卫满脸愤慨。 国难当头,那些地主豪绅只知躲逃不说,还想借机捞钱。 真是寒了军中将士的心! 楚风蹙眉问道:“豪绅商户趁机涨价,军营不方便管,官府却可以插手,调节粮价,找我哪有找知州和抚台大人更有用?” 大乾律法规定,武官不得插手文治,但文官却可以控制商品价格,以免某商户囤货居奇,垄断市场。 “校尉早就去过了,但抚台大人现在正和美人快活,乐不思蜀呢,哪有空管这事?连抚台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撵走了!” 乔怀宇的亲卫队长青筋暴起:“知州忙着给抚台大人搜罗美人美酒,没有空挡,同知、州判等州署衙门的官员也都闭门谢客,见不着人。” 对此,乔怀宇也很是气愤。 身为国公之子,他一向是京中子弟圈里的顶尖人物,第一次吃了这么多闭门羹,他当然不快。 但更让他气愤的是,地主豪绅借坐地起价,州署衙门的官员还畏惧于地主豪绅的权势,故意包庇! “风哥,挑起这事的可是豪绅,你管不了的!” 铁牛跑到楚风身边,焦急劝道。 不是他不信风哥,但地主豪绅盘踞耳根城已久,势力盘根错节,惹不得! 风哥一个刚来的外地人,和他们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有几个豪绅是朝廷官员的旁支,不好武力逼迫,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只能求助于恩人您了。” “一切责任,由我和总镇一力承担,恩人只需要出谋划策即可!” 乔怀宇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我好歹是国公之子,总镇更是镇守一方军事重镇,护住恩人不成问题!” 国债券在京都及二十四州县发行的效果极好,他想,楚风能想出这个筹钱妙策,应该也有办法,让粮价恢复正常。 楚风点头:“眼下国难当头,自当上下一心,共赴国难。” 将士冲杀在前头,地主豪绅坐享其成,还想发国难财? 当然不行! 闻言乔怀宇心里一喜,忙不迭的道谢:“谢谢恩人,您为城中百姓和军营数万将士的作为,他们定会铭记在心,感念...” 楚风失笑:“地主豪绅的面我都还没见着,现在说感谢的话,也太早了。” 乔怀宇自信满满:“有恩人您在,我相信价格一定能打下来!” 在他眼里,只要是楚风答应了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光把价格打下来就算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这些地主豪绅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从百姓身上榨取油水,现在东胡大军就在城外不远处扎营,随时可能来犯,他们还想着趁机涨价敛财,丝毫不管军中将士的死活!” 楚风眸子一缩,眼中寒芒乍现:“我不仅要把打下价格,还要让这帮地主豪绅大出血一次,让他们出钱出物资,来支援我们打仗!” 这话一出。 别说乔怀宇及其亲卫了,便是离这不远的匠作营民匠、军匠,以及来此维修武器的将士们,也都呆愣当场。 紧接着,一股滔天怒火油然而生。 是啊! 他们保家卫国,战死沙场的不计其数,那帮地主豪绅凭什么坐地起价,不卖粮食! 没有他们抵御东胡,地主豪绅便是有再多钱,也只是头待宰的肥羊罢了! 但短暂的气愤过后,众人又都跟泄了气皮球般,唉声叹气。 “地主豪绅也不是钱多了烧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把钱粮交出来?” “人家有钱,但人家不傻,没好处的事怎么可能干?” “楚公子还是太天真了,莫非他以为自己造出连弩车,地主豪绅便会乖乖把自己兜里的钱掏出来?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美的事情。” 匠作营工匠无奈摇头,只觉得楚风太年轻,刚做出了点成就,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大话谁都会说,但能真正做到的,万一无一啊! 铁牛急了:“风哥你要豪绅给钱给物?这太难了,你还是别去了,咱们就在这造车吧,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伍虎和同村其他青年也连忙劝道:“风哥你别去。” 单纯把价格打下来,他们都相信楚风有这个能力。 但要从地主豪绅的手里拿钱,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哟呵,我当口出狂言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楚公子?” 便在此时,过来领兵器的卫所指挥同知走过来,促狭道:“楚公子是年少有为,年轻人敢想敢做是好事,但筹钱筹物却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工匠吧。” 卫所长官为指挥使,是正三品武将,在指挥使下面的,便是指挥同知,一卫设有两个指挥同知,从二品。 话落。 卫所普通将士也都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真有意思,你该不会是想威逼利诱吧?” “逼迫地主豪绅给钱,亏你想的出来。” “你以为人家是一般商贾吗,你要知道,人家同朝中官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轻易动不得!” ... 楚风笑道:“我不威逼,我会让他们乖乖交钱。” 这话,成功把四位指挥同知和将士给搞蒙了。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楚风一无官身二无军功,不威逼,怎么让地主豪绅乖乖拿钱? 便是想破脑袋,他们也不明白,楚风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乔怀宇也被楚风的话吓了一跳:“这事您可得考虑清楚,搞不好,您会成为豪绅的公敌!” 让地主豪绅乖乖给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要是能轻易从豪绅手里拿到钱粮,总镇早就这么做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是啊,这事还是算了吧,难度太大了。” 乔怀宇的亲卫也劝道。 豪绅那可是地头蛇! 便是他们主子,定国公之子,正五品骁骑校尉,也不敢和豪绅硬碰硬。 他怎么敢的啊! 楚风自信道:“我既然说了,便有把握。” 但饶是如此,乔怀宇、一群亲卫还是面露忧色。 只觉得楚风年轻气盛,太过自负。 “恩人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见楚风坚持,乔怀宇只能如是说道。 楚风道:“把城中最大的地主豪绅聚集起来,都有谁坐地起价,列个名单给我。” 闻言乔怀宇自是应允,随后就立马让亲卫去调查了。 指挥同知见此,赶紧跑回营帐,将此事告知了上司指挥使。 彭盛、陶高只觉得楚风在大放厥词,心里冷笑不止,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们才不信,楚风能从那帮地主豪绅手里,搞到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