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大场,是一片开阔的地处。先前林策的集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比赛过后,这里又成了民间的流连处。先前这一片的地方,本就是东市坊廊,也就是东市商业街,人潮涌动好生热闹。 集会过后,东市的商人都是瞧见了生意,在此处又是开设了多家的分店,比起集会之前,已经是热闹了几倍有余。 京都除夕没有宵禁,十一点的时间段里,这里居然还是人来人往,压根没有古代之风的萧寂。人一多,自然也要多加管理。此处的附近,林策吩咐过,多加了几处亭哨,有专门的市府巡卫。 巡卫清理了场会的百姓,宵禁一事,又从此刻开始实施。街道兵马涌动,闲杂人等都被叫了家。府卫亭府,来了几市的县衙长官。 除夕之夜,吃完晚饭,正要歇息的时间,却是被一队禁军入府,吩咐他们召集衙役,排查今日京都可疑之人。 至于要抓谁,什么人才算可疑,那些校尉却是没有说明。 只是两个时辰,整个京都的县衙、各十二卫府部,都是带着人马搜查可疑人士,再抓到东市场会集合。这个夜晚,不知道是发生了何许大事,竟然惊动了这么多禁卫。 林策望着那边场内跪着的一众人影,李弘义走在人群中,一个个排查可疑人士,又是问话又是试探。子时将过,李弘义带过来一个人。 林策问:“人抓到了?” “没有,这些疑人,多是民间酒后闹事的百姓。陛下要抓的那些人,手下功夫定是不浅,一时间要抓,不容易。” “你带过来的这个人,又是为何?” “末将想,陛下可能认识他。” 林策掀开车帘下车,面前的大汉低着脑袋,头发稀疏发乱,衣服破烂不堪。 “抬头。” 面前的人抬起脑袋,林策一惊,面前之人,正是集会场试奔走殿军牛大汉!那牛大汉自然不认识林策,那日与慕容翎儿出城,他脸上可是带着面具的。 林策皱眉,问李弘义:“他犯了何事?” “抓他来的衙役说,说是今日偷了店家的吃食。” 林策望着面前的牛大汉,一身落魄,面容憔悴,哪儿还有当初那个精神样。虽是殿军,但集会的奖励的银钱粮米,还有林策上次去送的那些,该是够他与自己残妻活上半年有余。 他先前的性子,也不像是行此苟且事的人。如今,又为何落得这个地步? “你为何偷人家东西?” “饿。” 牛大汉开口,语气麻木,双眼无神。 “集会比试,官家给的银两粮米没有送到?” 听了这一句,牛大汉抬头,只是望着面前的年轻人气质不凡,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仔细一想,却是想不起来。 他坐到地面,无力地说:“送到了。” “既然送到了,为何又来京都偷盗?” 牛大汉不说话,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样子。林策心里一紧,想到了一些什么。 他问:“你家中残妻…” 牛大汉猛地抬头,望着面前的年轻人,一下想起来那天来请他去集会比试的官吏。 “是你…” 林策再问:“是落到何种地步,让你变成这般样子?再是亲人离世,也是不该如此堕落。” 牛大汉一下眼神变得狰狞,双眼竟是有些发红。李弘义与林筱筱稍稍往林策这般移了移身子,只听见牛大汉坐在地面哀嚎。 “死了!死了啊!” 几人不语,听他一边哭泣,一边双手捶地。 “天杀的鹰山匪人,抢盗了我家宅子,秀珍为了保住粮米,被那些贼人一刀劈死了!” 牛大汉一边捶地面,一边自残般锤胸口:“若是那天我没有出门,秀珍也不会出事!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林策问:“为何不报官?” “报官?京中这些窝囊废官吏,真能替我等做得了主?若不是你们这些天杀的废物官府,何能让那些山贼如此猖獗!若不是官匪勾结,惦记我们这些集会夺名者的银两,何能让秀珍替我殒命!” 那牛大汉一下暴起:“你们这些狗官!我要你们为秀珍偿命!”双拳袭来,被李弘义反手扣住,李弘义望着皇帝的脸色,寻求他的意见。 林策心里有些发堵,轻声吩咐:“带下去,好生招待,让他冷静几天。” 李弘义把人带下去,林筱筱坐在了马车帘子旁,说了一声:“看来你为了民心开的一场集会,是有人看不过去嘞。” 林策发钱,他们抢钱。林策花了心思,废了人力。如家花了钱财,还失了人心。 李弘义回来,林策冷着声问:“这些事,京察不知道?” “陛下,京察所检,都是上层之风。民间的事宜,实在没有人手。那些县衙,都是听刑部的号令。外城巡逻民兵城卫,又是听从兵部…” 林策不说话,李弘义低着脑袋,也是不敢抬头。 些许时刻,一个宁远将尉前来禀报。 “陛下,人招了。” “说。” “东市水门漕运司,有官员收了鹰山匪盗的贿赂。那艘渔船,戌时被放出了城。” “朕知道了,退下吧。” 宁远将尉离去,林策望向李弘义,道:“听到了?” “听到了。” “该如何做,不用我多说。” “臣明白。” 李弘义做到一个禁军统领,又在慕王两家势力间游龙,自然不可能只是会那一身武艺。听他提起,先前的李弘义,可是京州捕头出身。 将尉离去,李弘义离去,不简单的林筱筱,此刻就变得简单了。女孩子心思细腻,但不在于她能完全看透这些麻烦事。这个皇帝与禁军统领,分明是什么都没有说,他能明白一些什么? 林筱筱向来有话就问:“查出了?” “差不多。” “查出了什么,抓禾乙的人,是鹰山的强盗?” “八成。” “你叫你那个禁军统领去哪儿?抓贼吗?抓贼的事可以叫我去啊,筱筱可擅长了!” “抓贼,也是抓官。” “哪些官?” “留在京中的那些匪人去了哪家府邸,就抓哪一家。” 禾乙如果是鹰山人抓的,他们一批人带走了禾乙,又留下了一批人。早不来晚不来,为何这个时候来?如今京都朝堂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是剿匪!西北大捷的杨将军,答应皇帝初三剿匪。 这个消息,可是要初三才会告知民间的。知道这个信息的人,可只有朝堂那些官员。如今鹰山匪盗急着入京,还能是为了什么! 能入朝堂的官员,左右列举,一一心中排除,论起职责站位,能做这件事的官员,又还能剩下几个? 既然入京了,林策定要尽到地主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