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坐到了古琴旁,洛北夜纠正着他的坐姿,又给他演示琴正确的摆放方式,又一根根的拨动着那些琴弦,分别讲述着每一根弦的名字,每一处拨动的手势以及要注意的点位。 林策搜索着脑海中的相关知识,这才了解到了眼前的这件古琴,叫筝也好,叫琴也罢,在这个世界本就是同一样东西。 只不过比起原世的世界里,没有古筝宽重沉余,也不比古琴小巧,只是琴弦间距离稍微窄了些,做工极为精细,琴神雕着花,看似是专门为女子设计。 林策认真听着洛北夜的讲解,自己前世也学过吉他,那些乐理知识的基础,他还是记得的。在这里融会贯通一下,听洛北夜讲的那些,理解起来就不那么生坳了。 林策带上洛北夜拿来的义甲,尝试地拨动了一下琴弦,试着分别琴声的音区。原世的古琴孤高深邃、意境深远,古筝飘渺动听、雅俗共赏,而眼前的琴筝倒是如名字一般,音质也继承了二者的特点。 林策拨动着每一处的位置,记着每一处的音区音阶。 他如今的记忆力,只要遍历过一遍,他就不可能会忘记。 洛北夜真是教入了神,教着教着,就开始抓起林策的手指,带着他默默拨动出一串音节。 林策觉得有些好笑,或许妙音阁里,她时常教的都是一些女子,倒是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 林策是不介意,但洛北夜明显反应过来,迅速收回了手,语气快速了些,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些东西,多练上些许日子,自然就熟悉了。” “我想试试。” “试什么?” “弹一曲试试。” 洛北夜突然笑出来,轻捂着嘴:“琴筝不是诗词,那能让你学得这般快。” “洛姑娘这是小瞧在下?” 洛北夜呵笑,哼了一声:“小瞧了又如何?” “那在下不得不展露一手,挽回薄面了。” “小女子洗耳恭听。” “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要是完整弹出一首曲子,一音不错,洛姑娘就算输了。” “你还没说赌什么?” “还没想好,但肯定不会为难你。” “一音不错?” “一音不错。” “赌了。” “爽气!” 洛北夜与林策的赌约,见证者乃是小桂与禾乙。林策端坐长琴前,三个女孩子坐在桌前,默默地看着他。 “哥哥加油!” “公子加油!” 林策没说要弹哪首曲子,洛北夜也没有做规定。她自小接触音乐,对她而言,天下音乐都是同理,讲究连与和,无论林策弹奏什么,有不和之处,她定能听出来。 林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着前世的记忆。 孤身在外,独自求学,没人关注他,也没太多人在意他。 他一路求学,从大学毕业,没有喜爱的工作,没有人生理想,差点以为这辈子就可以这样,简简单单,平平凡凡过下去。 他又不服气,想要跳啊跳,跳出那片天,一边打工,一边备战考研,奋力着一些简单的事,和那个世界,那些同样有着简单梦想的人一样。 后来啊,他倒在书里,倒在病里,那个无人的晚上,他想起了那首曲子。 那首,每个毫无目的的早晨,给予他慰藉的曲子。 让他有勇气,去改变一些东西。 卡农。 林策轻手弹下一个音节,卡农前奏舒缓、轻慢,刚好给了他接触这个新玩意儿,一个空挡的适应期。 当他逐渐熟悉,记忆力的那些东西,藏于每个音符之间,一一疏解出来,低沉悱恻,压抑到极点。 最后一音却是高昂无比,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解脱而出。 一曲罢,林策睁眼时,才发觉自己竟是不知觉哭了。 他笑了笑,那曲子最后一声高昂,是讲他的再一次生命。 林策去看洛北夜时,她呆呆愣着,看着林策的眼睛里,带着好多道不明的情绪。就如那天,见他一次写出十首诗一般。 今天,他也是如此。从刚开始的生疏,到渐渐熟识,再到将心事溶于整首曲子,婉如有成。 她不知道该喜还是悲,她学到林策这般境界,可是用了几年时间。如今的林策,除了手法上的欠缺外,意境与琴我的结合,怕是自己都不如了。 左右去想,自己也是被这首曲子中的喜悲染了去。 她没有听过这首曲子,曲子的风格新颖,轻慢缓急,有抑有扬,完全与大夏主流的文雅古致大相径庭,没有祭祀那般古朴庄严,也没有主流的那般典雅,没有高山、没有流水,没有控诉,没有悼念,甚至没有情没有爱。 只是简单的喜与悲,却让人沉醉。 洛北夜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判。 “我输了。” “输了就输了,愿赌服输,怎么还郁闷起来了。”林策洗着脸,见着洛北夜一脸心事,想着卡农也算不上什么悲情的曲子,怎么就给人家给整emo了。 要是自己整个二胡拉两首二泉映月,她不得哭得眼泪花花。 “开心点,这首曲子,可都是充满着光明希望的。” 洛北夜问:“这首曲子,有名字吗?” 林策想了想,说道:“欢喜。” “欢喜?” “就叫欢喜。” “可你,为什么又会哭呢?” “因为有不开心,所以才有开心啊。” 洛北夜一下笑出来:“曲子欢不欢快暂且不谈,公子说的话倒总是那般晴朗。” 二人这边说着话,小桂那边才从音乐中缓过神来,那哗啦啦一下哭了出来,吓得林策浑身一个哆嗦。 “怎么了小桂?”洛北夜把小桂抱着怀里,摸着她的脑袋。 “小姐~太…太好听了。” “既然好听,你又怎么会哭成这样。” “可启公子弹的曲子太悲伤了,小桂听着听着…呜~就想哭~” 洛北夜瞅着林策,貌似要他给个解释。 说好的欢喜呢。 “有人能听出喜,有人能听出悲。有喜才有悲,有悲才有喜,这么简单的事,洛姑娘都想不明白。” “有喜有悲,为何不叫喜与悲,而要叫欢喜?” “不是,我自己作的曲子,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还能有意见?” 洛北夜就不说话了,指着刚刚林策洗过手,又洗过脸的那盆水,说道:“我没意见,但刚刚忘记告诉你了,那盆水是禾乙之前洗脚的,你突然进来,小桂一时间忘记收拾。” “切,你想诈我。” 洛北夜不说话,林策微微转头去看禾乙,见她坐在椅子上光着脚,对着林策微微点了点头。 林策一下往河边跑去,突然理解了人间的喜与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