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庸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往外面瞅了一眼。

　　声讨他的人群是一点不见少。

　　执着得很难不让陈庸往别处想啊。

　　柳含烟也凑了过来，撇了一眼后道：“他们不觉得累么？”

　　陈庸耸了耸肩：“水军呗。”

　　“水军？”柳含烟不太明白：“他们不是文人么？”

　　陈庸解释道：“我说的水军，是拿钱带节奏的家伙，就比方说楼下站着的那群人。娘子说的水军，那是正经八百用来打仗的军人。”

　　“噢。”柳含烟道：“相公怎么判断他们是收了钱的？”

　　陈庸对着楼下努了努嘴，“你看，还有人给他们送水送饭呢。”

　　“寻常学子知我抄袭，骂上一两个时辰就顶天了，日子还得过呢。”

　　“但你看这些人，已经把骂我当成了一份工作，有吃有喝还有钱拿，不是水军是什么。”

　　柳含烟秀眉倒竖，气鼓鼓的说道：“太过分了吧！相公抄袭与否还没有定论呢，他们就如此撒泼，摆明了是要把相公抄袭的罪名给坐实。”

　　陈庸笑着关上了窗户，“没关系，蹦得越高，摔得越惨。相公我啊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九年义务教育！”

　　柳含烟：“哈？什么是九年义务教育？”

　　陈庸挠头：“娘子，我们换个话题。”

　　说完拉着柳含烟坐回到桌边，又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套棋盘。

　　“来，下棋打发时间。”

　　柳含烟有些惊讶，道：“相公，你不是不会下棋么？”

　　陈庸笑着说道：“围棋我确实不会，但我会另外一种，我教你啊。”

　　说完开始在棋盘上摆棋子儿。

　　“呐，像这样，五颗棋子连成一线就算赢。”

　　陈庸教的，就是五子棋。

　　柳含烟双手托腮，手肘压在桌面上，脑袋微微歪着，道：“看着挺简单的。”

　　“嘿嘿，一会下起来你就知道，这玩意可没那么简单哦。”

　　陈庸将白子罐递给柳含烟，道：“一边下我一边跟你说具体的规则。”

　　柳含烟拥有不错的围棋基础，五子棋的规则对她来说很容易理解，下了一盘就完全上手，陈庸自诩五子棋高手，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貌似下不过柳含烟。

　　就在陈庸琢磨是不是要悔棋的时候，屋外传来庄三木的声音：“东家，暖玉阁的胡掌柜找你。”

　　陈庸装着不经意的把棋盘拨乱，道：“快请。”

　　柳含烟看着散乱的棋盘，嘴角的笑意都快要忍不住。

　　相公的棋，确实下的很烂啊。

　　胡九娘推门而入，脸色很难看。

　　陈庸让柳含烟倒茶，问道：“胡掌柜，脸色如此难看，发生什么事儿了？”

　　胡九娘咬着嘴唇，久久不开口。

　　陈庸见状，也大概猜到了一些，道：“胡掌柜是不是也相信了外面的那些传言，认为陈某是个抄袭他人作品的无耻之徒？”

　　胡九娘咬了咬牙，道：“先生，奴家心里是相信你的，可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奴家一介女流，实在是顶不住呀。”

　　“所以你就想中止与我的合作吗？”陈庸道。

　　话说开了，胡九娘倒是没了之前那股挣扎，神情也放松了些，道：“先生，你莫怪奴家说话难听，奴家是生意人，做事情看重的是利益。”

　　“现如今先生备受质疑，奴家若是公然站在先生这边，就意味着暖玉阁要承担广陵府上千名学子的怒火，说实话，奴家不敢冒这个险。”

　　陈庸脸色平静，道：“我明白，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胡掌柜的担忧，陈某完全理解。既如此，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打住吧。”

　　“至于给绿绒姑娘的那套衣裳，也不用还了，当我送给绿绒姑娘的精神损失费，我估计绿绒姑娘这两天也应该过得不轻松。”

　　胡九娘叹了口气：“先生，实不相瞒，绿绒她被人打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陈庸脸色一变，道：“绿绒被人打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胡九娘脸色有些尴尬，道：“昨天晚上，几个学生来暖玉阁，点名要绿绒作陪，他们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奴家便让绿绒出来陪他们喝酒。”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几个学生逼着绿绒，要她说先生的那首蝶恋花是抄来的。绿绒不肯，一杯酒泼到了其中一个学生的脸上，后者恼羞成怒，用酒瓶砸了绿绒的脑袋，然后几个人就跑了。”

　　陈庸脸色铁青，道：“报官了吗？”

　　“报了，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胡九娘无奈的说道。

　　“先生，你现在明白奴家为何要中止与你的合作了吧。奴家是怕让绿绒继续去参加赛花会，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陈庸道：“我随你去见绿绒。”

　　胡九娘急忙道：“先生，这就不必了吧，绿绒只是一点小伤，不用劳烦先生大驾。”

　　陈庸冷着脸说道：“绿绒姑娘因为我受伤，我若不去探望她，更会落人口舌。”

　　“我相信暖玉阁，应该有那种供客人秘密进出的通道吧。”

　　胡九娘还想说什么，陈庸从抽屉里取出两锭银子放到桌上。

　　“够吗？”

　　胡九娘观察了一下，两锭银子加起来少说五十两。

　　偷偷见一面，应当没什么关系。

　　于是舔着笑脸上前，袖袍一挥将两锭银子收下。

　　陈庸转身对柳含烟道：“娘子，我去去就回，你安生在客栈呆着，等我回来。”

　　柳含烟点头：“相公多加小心。”

　　陈庸带着胡九娘找到客栈掌柜，在他的帮助下悄悄离开客栈，直奔暖玉阁。

　　通过暖玉阁的秘密通道，顺利来到了绿绒的房间。

　　绿绒半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一层细布，还有点点的血痕渗了出来。

　　绿柳在旁边伺候，不时的擦擦眼泪。

　　“先生？”绿绒见到陈庸，立刻就要下床行礼。

　　陈庸快步上前，单手轻轻的摁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动：“你还有伤，无需多礼。”

　　“先生，你怎么来了？”绿绒又惊又喜，旋即注意到了站在陈庸身后的胡九娘，脸色骤变：“是不是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胡九娘不乐意了：“你这丫头，妈妈平日里白疼你啦？眼里现在就只有先生？”

　　绿绒意识到自己失言，俏脸瞬间红透，低着头不敢看陈庸。

　　陈庸倒是没想那么多，问道：“绿绒姑娘，你的伤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