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洲回头,背光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亲热的模样,眼底划过稍纵即逝的羡慕。
他想要的,求而不得的,却是旁人轻而易举,伸手可握的,多可悲啊!
余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
“人都走了还看?就这么舍不得?不如我们和离,成全你们?”谢容珩突然酸溜溜的开口。
余年被吓了一跳,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又在这说什么胡话!我和战王清清白白的,今生绝无做夫妻的可能!你要是想和离,随时可以,但不要牵扯旁人!”
气鼓鼓的说完这一段话后,她看到谢容珩平静的面色,心忽而沉寂了下来,抿着薄唇思索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为何会有如此异样的行为,但是谢容珩,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停顿一息,她对上谢容珩诧异的眸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补充:“但是,请你不要恶意针对我,拆我的台,我所做之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你就算不能理解,也不能坏了我的计划吧?保持沉默,懂?”
“咱们只是契约成婚,是利益共同体,虽不至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能好聚好散,就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吧?你说呢?”
接连的几段话直接把这段时间的所有不平表达了出来,谢容珩忽而笑了,眉飞色舞,就好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唇瓣微启:“好。”
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回应,但是观其面相可以得知,他的心情很是愉悦。
余年不明所以的转身走出门外,干脆利落锁门回家。
村门口的大树下聚集了不少人儿,大家看到她的身影时,瞬间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余年,听说你的酒楼和药铺需要伙计帮忙,你瞧瞧我家这小子可不可以呀?”
“余年,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学堂里说,要根据今日考试的口算心算成绩,定下酒楼和药铺的帐房先生,如今可有确切的名单?”
“……”
大家叽叽喳喳的,如归巢的鸟儿热闹非凡。
余年耳朵嗡嗡作响,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谈论:“酒楼和药铺的伙计需要勤快和手脚麻利,性格温顺,懂得服务人,但是又有自己的原则,不轻易与客人争执对错的,脾气暴躁的就别来报名了,想试一试的可以和春花嫂子说,明日我再把具体的录取名单公布。”
她话刚落,就有人询问道:“账房先生呢?”
底下的人乌泱泱一片,要找个人实属不易,余年认命的对着人群大喊:“方项禹方先生来了吗?请大家给他腾出一条路来。”
事关全村人的利益,众人十分自觉的让路。
方先生不过须臾就走到了人前,淡笑道:“这次的考试成绩,有三个同学并列全班第一,分别是余五丫,余狗娃,孙青龙,我选定的账房先生是:余五丫和余狗娃。”
他的话刚出口,就被一块石头砸中了额头。
“你身为夫子,怎能如此的不公正?我们孙家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才子,可不能这样子被你冷落了!”有村民第一时间不服开口:“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是外来人家,想着舔着这些本家的人,以此立足吧!”
本家和外来人家的矛盾被拉到明面上,瞬间激起了众人的情绪。
“不公平!强烈要求三个人一起去做账房先生,要不然就都别做了!”
“按照这样而言,这改的试卷会不会有内幕存在?我的孩子是不是原本也是账房先生中的一员?”
紧随其后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怀疑声音,一浪更比一浪高。
方项禹是老秀才了,又为夫子多年,今日一被怀疑,他就想起了之前的经历,面容因愤怒而涨红,身子哆嗦着,硬生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余年虽不在学堂,却对学堂的相关事宜一清二楚,她神色淡淡:“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孙青龙原是我们学堂的后起之秀,我为他感到自豪,然,他没有严于律己,平日偷鸡摸狗,作风不严。”
“你!你可不能胡乱说话,我们青龙是个好孩子!”孙青龙的娘瞪大着眼睛,拿手指指着余年:“你这样子,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余狗娃“咻”的一下,冲到余年的面前,护住余年:“年年姐姐才没有胡说八道,孙青龙偷盗一事我一清二楚,上个星期他偷了王奶奶地里的地蛋……前两日又偷了张三叔家的鸡蛋。”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被点到名的众人全都错愕不已,随后回过神来。
“对!前两日我去地里查看的时候发现我家的地蛋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偷偷挖了,最起码没了三四十个呢!最可恨的是,他还把我的地给糟蹋得一塌糊涂!”
“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家的鸡三四天没下蛋了,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可近日却这么古怪,确实令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从中做梗!”
大家谴责的目光逐渐落在了孙青龙和其家人身上。
孙青龙瑟缩两下身子,躲在孙母的身后,不满喃喃:“我不就借了你们一些东西吗?至于跟我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吗?再说了,你们又不是缺了那点东西就活不了的人。”
“不问自取就是偷,你偷了人家的东西还这么义正言辞,学堂可没有教你这样的道理!”余年神色严肃的批判他。
“身为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知错就改,懂事听话!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王奶奶家的地蛋喷了药呢?吃出了问题算是谁的责任!”
孙母看到孙青龙腿肚子都在打抖,眼眶通红,一副随时能哭出来的模样,瞬间护犊子道:“余年,你别大题小做了,他不就是拿了村里人一点东西吗?我们赔钱就是了!”
慈母多败儿,余年脑海里划过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拉起了讥讽弧度:“所以,你也不觉得他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