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小半个月在弹指一挥间而过。 这日一早,余年和谢容珩整理好了近期晒干的药材,告别了余家人,坐上马车往水东镇的方向而去。 余奶奶忐忑不安的叮嘱:“年年啊,要是卖不出去也不要紧,赶快回家,莫要耽搁。” 余年颔首后往外走去,神色清冷道:“知道了。” 再次来到陈府门口,两人一同望向那石狮子,都心有感慨。 谢容珩上前扣了三声门环,就静心等着。 门房拉开一点门缝,看到两人时,瞬间笑颜如花:“两位,你们总算来啦,我们老爷盼了你们好一阵子啦。” 余年微垂首,给他打赏了一包点心后道:“有劳了。” 门房乐呵乐呵的道:“是我的分内之事。” 旋即又微微屈身,指向前方:“二位可还记得路?依旧是上次的宅大门和宅二门中间相见,记得的话我去禀告老爷,这样就避免了您们需要久等。” “记得的。”余年慵懒回应,淡淡拂手:“你去吧,我们自个儿过去就好。” 他“哎”了一声后,疾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余年和谢容珩站定等了约莫一刻钟,陈老爷才姗姗来迟,她眼底笑意沉浮:“实在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两人一同躬身打招呼道:“陈老爷,我们也刚到,这次又冒昧来叨扰您了。” “哎!是我盼着你们来才对。”陈老爷做了个请的动作,让两人坐下,并分享道:“上次那个灵芝我卖出去赚了不少,你们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来就是,我照单全收。” 余年嫣然一笑,不卑不亢:“既如此,我们能否和陈老爷谈个长远合作?” 陈老爷诧异得像半根木头似的愣愣的立在那儿,须臾又回过神来:“你们想怎么谈呢?” 余年神色平静,镇定自若的将背篓里的药草倒出:“这小半个月我们采摘了不少草药晒干,有清热解毒调气血的金线兰,也有润肺止咳的川贝母,还有用于小儿疳积,疟疾的大火草根,亦有行气止痛的素馨花。” 她不动声色的脸庞上,带着恭谨谦逊的表情:“陈老爷您是商人,您觉得如若我们要长期合作的话,该当如何?” 陈老爷眉宇间透着思绪万千的复杂,喃喃道:“签合约。” 三字落下,他就像傻了一般愣在原地,半响,他才眨了眨眼问:“利益方面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八你二。”余年明澈如水的眼眸里略过淡漠,点到即止。 陈老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一些什么,良久,回道:“挑选运输售卖都要花费银两,你这要求不合理。” “那陈老爷觉得应当如何?”余年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我们七,你三?” “四六分,你们四我们六。”陈老爷信誓旦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成本的,总不能做赔本生意吧?” 做生意就像赌博,输赢全看主家,运气好坏与旁人何干? 余年竖起的食指微微摇了摇:“我最多能让步到五五分。” “五五分就五五分。”陈老爷的心早在看到那一箩筐的药材时动摇了,凝眉同意:“何时一结?” “近期量少,但逢灾年,一月三趟结一次。”她气定神闲。 陈老爷看了一眼陈敖道:“去拟合约吧。” 余年将谢容珩的箩筐倒了出来,面如止水:“这里有利尿清热、明目祛痰的平车前,也有清热解毒、补虚疗风的金银花和活血化瘀、消肿定痛的三七,马车上大多也是这几种,劳烦陈老爷命人去抬进来。” 陈敖拿来合约,见两人确定签字画押后,命人将马车上的药草全都搬了下来称斤,并在新账本上算好数,方才交给余年核对。 余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颔首:“辛苦了。” 陈敖清冷点头示意,退居一旁。 两人婉拒了陈老爷留下来一起用饭的邀请,紧赶慢赶的回到了村中。 余奶奶看到两人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迎了上去,关切询问:“如何了?卖出去了?” 那么一大车东西呢,这荒年也不知道有谁会收那么多。 余年淡然一笑,眉毛舒展:“卖出去了,以后我们所有的好东西都可以拿去衙门旁边的陈府去卖。” 余奶奶松了一大口气,跑去检查了一遍马车:“陈老爷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我们年年也是个大福宝,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契机呢。” 余周氏摘完青菜,也小跑过来,左看右看:“年年,你这次回来,没买东西嘛?” “我们一个月要往上拉三趟,这个钱是一个月一结,今天还没得拿回来,没得钱买,余下的钱要存着应急的,花不得。”她声音冷下几分,漠然回复。 余周氏讪讪笑了,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以为你会买些粮食回来,毕竟现在灾年,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剩余了。” “先不说现在外面没有粮食,就算有也是天价,我们家现在好歹能够自力更生种点吃的,知足常乐吧。”余年皱紧眉头,眼中并无多少情绪。 余奶奶沉沉叹息一声:“荒年不易,也不知外面有多少老百姓会被夜以继日的饿肚子。” 余周氏正想附和,她却冷声提醒,截断两人的话题:“先顾好自己,别乱同情别人。” 两人忙不迭点头后,就各做各事了,但一家人都将余年的话放在了心上,尤其是余奶奶和余周氏,他们可是经历过大荒,见过别人易子而食的人!深刻的明白:若是对坏人心软,会被饿死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时间从指缝悄然溜走,几日过后,余年和谢容珩正在院中晒草药,远远的就听见了余姥姥的声音。 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的事过后有一阵子没来了,今日怕不是又想起什么幺蛾子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外走去,冷脸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