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鞭笞抽 打,往往是最开始时痛一阵子,到了之后,反倒是会慢慢习惯那痛,变得麻木不仁。 但是,这水滴之法,确实恰恰相反。 在最黑暗的孤寂之中 ,耳边仅仅只有水滴声音相伴。 伴随着落到面颊上的雨水越多,覆盖在口鼻间,那丝帕也会变得越发湿 润。 起初,可以顺利无偿呼吸,偶尔等到之后,每一口气想要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那都要竭尽全力,超出本能。 在那等一片孤寂的环境里,只有自己默默等死,婉如在行走着人生的倒计时。 其中蕴含的恐怖,是对人心理压力上的无限折磨。 王然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够坚持到二十四小时的。 不过想到这个年代人的体质好的有些离谱,再加上有柳一剑这等练武的江湖人存在,一幼儿也就特意说长了些时间,免得到时候阴沟翻车,打了自己的脸。 崔痴浑身被捆在板凳上,僵硬的保持一个姿势,仰头望天空。 在哪里,每隔十多息的时间,都会传来一滴翠响。 一滴滴水润在脸庞上砸开,每次都能够让他在昏昏欲睡时,再一次被砸到苏醒。 从自信满溢,再到心中惶恐,仅仅只隔了两个时辰。 而这两个时辰相对于崔痴而言,却犹如在黑暗中度过了两个世纪那般漫长! “啊啊啊!” 两间分开的屋子里,其中一个已是忍受不住 ,发出了犹如野兽一般的呼嚎。 “招!我全招!” “把我放出去,别再关着我了!” “就算是一刀杀了我,也比这个来的更为痛快!” 守在院中的王孤略有些疑惑,这才两个时辰就顶不住了? 陛下的审讯之法,效果竟然如此离奇! 对此,王然早有所料,浑不在意的看着公堂之下。 “你说你愿意招了?” “招!我全都招!” 杨公公声音惶恐,回忆起风才那叫天天不应 ,交际地不灵的孤寂,他眼中闪现过发自内心的恐惧。 “回陛下,我是凉朝,凉皇派来的人。” “在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宫中的消息,用以整理汇报,并报回凉朝。” 杨公公面容惶恐,磕头如同捣蒜一般,咚咚的声音中,他的额头上已经升起了一道血痕。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视死如归的。 王孤对于审讯这种刺儿头有经验,起码要鞭打,炮烙个五日八日的,才有可能撬开他们那张嘴。 而且,成功率也不算高。 十个人里面,恐怕得有一半都会在审讯的途中先一步死亡! 王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那看起来极其轻松的惩戒,居然能够起到这么大的效果。 短短两个时辰,都视死如归的好玩的细作招供,这种方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思索间,杨公公的汇报也接近了尾声。 王然眉头挑起,声音平静的询问道。 “凉朝可有你的亲眷?” 杨公公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画中目的为何,有些不大自信的抬起眼。 “陛下没打算杀我?” “朕在问你的话,没让你反问。” “…有!小人有一妹,在凉朝皇都。” “如果不是被押了人质,小人也不愿意割了自己,只为做个隐藏几十年的阉人。” 说话间,杨公公的眉眼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恨。 王然静静的看着对方,也不知这恼火的神情有着几分虚妄,几分真实。 他想了想,淡淡道。 “从今日起,你往外书信的一切通道,都要交给影卫监管,在有必要的时候,朕会让你传递误导之信,你可肯?” “只要…只要陛下能保小人的妹妹无恙,陛下说什么,小人便做什么!” 王然这才点了点头,声音淡漠。 “把你在宫中人员的名单交出来吧。” 杨公公苦笑,这可是自己最后的保命本了。 不过,如果不交的话…… 杨公公想到那之前沉 沦于无尽的黑暗中的痛苦,哪怕再怎么不愿,也只能跟着头皮说一声是。 伴随着毛笔的刷刷声,很快,杨公公就默写出了一十八名细作。 王然调转目光,看着王孤。 后者顿时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信笺,上面还刻着杨公公的姓名。 “想来,公公应该是不介意朕对比一下,从你住处中搜出的这个名单吧? ” 杨公公的笑容更显苦涩,悠悠一叹。 “陛下圣明,我自不介意。” 他忍不住悄悄的看了王孤一眼,自己这份名单可是藏到了枯井的墙壁里,又以砖石给封上,隐秘程度极其重大。 如果这一次,杨公公抱着侥幸的心态试图隐藏几个人的人名的话 …… 呵呵,后果他恐怕已经在心中有所预料了。 “既如此,你便且在一旁候着吧。” “另一个刺客,骨头可是要比你硬的多。” 杨公公听闻,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思绪,笑容带着一丝火气。。 “诺。” 站到了另一边后,杨公公便开始眼观鼻鼻关心,默默相待。 他的心里,属实对于崔痴感到恼火的很。 自己这些天可什么消息都没漏,不过只是做点太监本分的工作,替主子买个糕点。 他却没想到,恰在这段时间,居然有人尝试着谋杀离皇。 最无语的是,刺杀还给失败了! 王然有机会回来清算,反倒是自己的身份也被牵扯的暴露了。 这个蠢货,着实该死! 时间在其碎碎念中流逝,论起心智来,崔痴比起杨公公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后者仅仅坚持了两个时辰就叫苦不迭,神志恍惚,求饶声剧。 而崔痴却足足坚持了五个时辰,这才彻底崩掉了心理防线。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有过杨公公那般的求饶,只是呢喃求死。 如果不是守在宫外的太监耳聪目明,恐怕还真有可能来不及拉他。 看着那个被从水池中拉出,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王然咂了咂嘴。 对方那般的苦态,总给王然一种他随时都有可能挂掉的错觉。 王然摇了摇头,思绪甩出脑海,声音威严,厚重如岳。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